等那个女人回来。
然后……再见机行事。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但蓝语乘的心,却在这种等待中,奇异地、渐渐平静下来。一种近乎麻木的、却又带着一丝微弱期盼的平静。
她甚至开始幻想,等那个女人回来,或许可以好好谈谈。或许可以告诉她部分真相,寻求她的帮助,联系警察,或者……至少,让她帮忙联系一个能收留她的地方,或者给她一点钱,让她能够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缕微光,虽然微弱,却给了她一种虚假的、却异常诱人的希望。
让她苍白的脸上,甚至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憧憬的弧度。
然而。
这虚假的希望和脆弱的平静,在一个小时后,被猝然打破。
别墅厚重的入户门,传来极其轻微的、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锁开启的声响,在过分寂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种不祥的韵律。
蓝语乘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猛地绷紧!她抬起头,充满警惕和一丝期待的、看向玄关的方向。
是那个女人……回来了?
比她说的“一个小时”要准时。
她该怎么做?立刻站起来?还是继续坐着,表现出顺从和等待?
还没等她想好,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首先涌入的,是一股浓烈的、混合了高级香水、烟草和……酒精的气息。与别墅内冰冷洁净的空气瞬间碰撞、交融。
然后,一个身影,踉跄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仿佛能压倒一切的气场,走了进来。
不是那个陌生女人。
走进来的人,穿着一条被揉皱了些许、却依旧能看出原本精致剪裁的、深紫色丝质吊带长裙。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黏在因为酒精而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和颈侧。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手里还拎着一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却似乎被随意丢弃在玄关柜子上的、同色系的高跟鞋。
她的步伐有些不稳,眼神也因为醉意而显得迷离、涣散,失去了往日那种空灵的清明和掌控一切的锐利。但即便如此,当她踏入客厅,目光随意地、漫无目的地扫过这片空旷冰冷的空间时。
那双因为醉意而蒙上一层水雾、却依旧幽深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精准地、牢牢地,锁定在了蜷缩在落地窗边地毯上、因为极度震惊和恐惧而骤然僵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蓝语乘身上!
是花见壶。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那个陌生女人呢?!
巨大的、如同海啸般的惊骇和灭顶的恐惧,瞬间冲垮了蓝语乘所有刚刚构建起的、脆弱的希望和虚假的平静!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连呼吸都停滞了,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绝望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花见壶显然也愣了一下。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迷离醉眼,似乎花了好几秒钟,才终于“聚焦”,确认了眼前这个蜷缩在地、穿着湿透破烂晚礼服、脸色惨白、眼神充满了极致恐惧的身影,正是她以为已经“逃脱”、或者至少应该“被困”在某个地方的“小乘乘”。
然后,她的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一个极其奇异的表情。
那表情,混合了因为酒精而放大的惊讶,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一丝看到不听话宠物擅自离家的恼怒,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看到猎物自投罗网、或者玩具失而复得的、冰冷的、带着残忍兴味的……愉悦。
她踉跄着,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步步紧逼的压迫感,朝着瘫软在地、几乎无法动弹的蓝语乘,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高跟鞋被她随意地踢到一边,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而令人心悸的“啪嗒”声。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却令人作呕的清雅熏香,随着她的靠近,如同无形的毒雾,将蓝语乘彻底笼罩。
“嗬……”
花见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浓重酒气和嘲弄意味的轻笑,她停在了蓝语乘面前,微微弯下腰,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却依旧美丽得惊心动魄的脸,凑到了蓝语乘因为恐惧而睁大到极致、瞳孔剧烈收缩的眼睛前。
“看看这是谁啊……” 她的声音,因为醉酒而有些含糊、沙哑,却依旧带着那种轻柔空灵的底色,此刻听在蓝语乘耳中,却比任何厉鬼的嘶吼都要更加可怕!
“我们……不听话的……小乘乘……”
她的指尖,冰凉而带着酒气的湿意,轻轻地、拂过蓝语乘冰冷颤抖、布满惊骇的脸颊。
那触碰,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和无法抑制的、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战栗!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她歪着头,醉眼迷离地打量着蓝语乘,仿佛真的在疑惑,“不是让你……在船上……等我吗?”
“还是说……” 她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的残忍,“你觉得……这里……更‘安全’?”
蓝语乘的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泪水,因为极致的恐惧、绝望和一种巨大的、被命运戏弄的荒谬感,汹涌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冷汗和之前未干的泪痕,狼狈地流淌。
不……不要……
她在心中无声地、绝望地嘶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那个陌生女人……难道是和花见壶一伙的?!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另一个陷阱?!另一个更加残忍、更加令人绝望的“游戏”?!
巨大的背叛感和一种更深沉的、连“希望”本身都被彻底碾碎的冰冷虚无,瞬间将她吞噬!
她甚至失去了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和意志,只是瘫软在那里,像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破碎的布偶,任由那冰冷的、带着酒气的指尖,在她脸上流连,任由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将她包裹。
花见壶似乎对她的“顺从”感到满意。她收回了手,直起身,但因为醉意,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皱了皱秀气的眉头,似乎对身上那件被弄皱的礼服和这糟糕的平衡感感到不满。
然后,她再次弯下腰,这一次,不是抚摸,而是直接、粗暴地、一把抓住了蓝语乘湿漉漉、冰冷颤抖的手臂!
“走。” 她含糊地命令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醉酒后的任性和不耐烦,“跟我……回房间。”
说着,她不由分说,用与她此刻醉态不相符的、惊人的力道,将瘫软在地的蓝语乘,硬生生地、从地上拖拽了起来!
“啊!” 蓝语乘因为膝盖的剧痛和突然的拉扯,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几乎要再次摔倒。
但花见壶牢牢地抓着她,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踉跄着、却又异常坚定地,朝着客厅另一侧、通往二楼的、铺着厚实地毯的旋转楼梯走去。
“不……不要……放开我……” 蓝语乘徒劳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想要挣扎,想要挣脱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哀求。
但她的挣扎,在花见壶那不容置疑的力道和醉后更加蛮横的掌控欲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反而引来了对方更加不耐烦的拖拽和一声含糊的斥责。
“闭嘴……听话……” 花见壶拖着她,艰难地迈上楼梯的台阶,呼吸因为酒精和用力而有些急促,声音断断续续,却依旧清晰地传入蓝语乘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嗡嗡作响的耳中,“不然……有你……好看的……”
楼梯不长,但在蓝语乘的感觉中,却如同攀登刀山。每一步,膝盖都传来尖锐的刺痛,身体被粗暴地拖拽着,手臂几乎要被扯断。
华美沉重的礼服裙摆绊在台阶上,让她更加狼狈。而花见壶身上那浓烈的酒气和熏香,混合着汗水的味道,几乎让她窒息。
终于,她们跌跌撞撞地来到了二楼。花见壶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她拖着蓝语乘,径直走向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着的、看起来像是主卧室的房门。
就在她准备一脚踹开房门,将蓝语乘拖进去的刹那。
楼下玄关的方向,再次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那个陌生女人平静无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完成任务后般的轻松语调,清晰地从楼下传了上来,不大,却足以让楼梯口的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花姐,人给你带回来了。”
“记得打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