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天不是。
那孩子被抱住的时候，身体是僵的。
像一只很久没被人摸过的猫，第一反应是想躲，然后才慢慢意识到——哦，这是善意的，可以放松。
苏文君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
独居的老人，丧偶的鳏夫，还有那些长期住院，家人很少来探望的病人。
他们的身体会记住孤独。
天天才二十岁。
二十岁的孩子，身体怎么会记住孤独？
难道她和那个男友……是柏拉图式的恋爱？不牵手，不拥抱，不亲密？
苏文君摇摇头，觉得这个猜测太离谱。
现在的年轻人，哪有谈柏拉图恋爱的？又不是拍民国苦情剧。
“妈，走了。”
苏晓推门进来，打断她的思绪。
苏文君转过头，看见女儿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以前那种看见她就很冷漠的感觉。
就很普通地站在那儿，像任何一个叫妈妈的女儿。
苏文君心里很舒服。
这样就足够了。
“好，走吧，你给天天发个消息，问她到哪儿了。”
“她应该在家吧？我刚给她发了微信，还没回。”
“可能在忙。我们先过去，等她回信。”
……
出租屋里。
落天天摘掉头盔。
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
【苏晓:天天，我和我妈出发了，你出门没？餐厅地址发你了，别迟到。】
下面是一个定位。
落天天坐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愁容满面的，微微蹙着眉，眼角往下耷拉，看着就让人觉得她心里有事。
她伸手，用手指把两边嘴角往上推。
一个僵硬的笑容。
难看。
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苏阿姨知道她发烧了，脸色不好也正常。
她戴上口罩，换上今天苏阿姨给买的那件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
……
餐厅在一座高档小区旁边。
落天天下了公交车，就看到苏晓和苏文君在门口等她。
苏晓先看见她，快步迎上来。
“天天，这儿。”
落天天小跑两步过去。
苏晓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变得有点奇怪。
“怎么了？”落天天低头看自己，“哪里不对吗？”
“这是今天新买的吧？”
“对啊 。”
“你没洗就直接穿了？”
落天天愣了一下。
新衣服还要洗的吗？
她以前买衣服都是地摊货，三十块钱两件那种，基本没洗过直接穿，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个……要洗吗？”
苏晓扶额。
苏文君走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天天，新衣服买回来要先洗一遍才能穿，尤其是贴身衣物，这种棉质的，出厂的时候可能有化学残留，贴身穿对皮肤不好。”
苏晓凑过来，“你想想，这衣服在店里挂过，多少人试过？万一有人只试不买，万一有人买了又退，上一个穿这衣服的人干过什么你都不知道。”
落天天的表情僵住。
上一个穿这衣服的人……
苏文君说道：“以后记住就行，新衣服买回来先洗再穿，尤其是内衣，一定要洗。”
落天天乖乖点头。
还好，自己没搞懂内衣扣怎么扣，所以今天她还是空档。
三个人往餐厅里走。
走到门口，苏晓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旁边的小区。
“妈，你定的位置好巧，沈曦熙就住在这儿。”
苏文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有些惊讶，
“是吗，那喊出来一起吃饭啊。”
“算了吧，她可能还在玩游戏。”
“喊出来一起吃嘛，好久没见过她了。”
“……嗯。”
苏晓开始给沈曦熙打电话 。
“喂？沈曦熙，你在家吗？”
“我妈说好久没见你了，喊你出来一起吃饭……对，就在你家旁边那个餐厅……行，那你快点。”
“她说马上下来。”
苏文君看向落天天，“天天，饿了吧？要不我们先进去点菜，等她来了正好吃？”
“没事阿姨，我不饿，等等吧。”
三个人站在餐厅门口等。
落天天看着小区门口，心里有点好奇。
这个沈曦熙听名字像个女孩。
苏晓的朋友？
不过反正跟她没关系，等会儿人来了打个招呼，然后吃饭，吃完回家，继续哄那个跑路的金主妈妈。
“她来了。”苏晓朝小区门口扬了扬下巴。
落天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高挑女子从小区里走出来。
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看起来像是刚睡醒。
戴着口罩，眼睛很漂亮。
但不知道为什么，落天天觉得有点眼熟。
在哪里见过嘛？
沈曦熙走近了，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过。
苏晓，苏阿姨，还有一个穿白T恤的女孩。
也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
沈曦熙的脚步停了一下。
那双眼睛的形状，眼尾微微往下耷拉，像是总含着点什么。
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一时想不起来。
落天天被这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这人干嘛一直盯着自己看，难道自己送外卖得罪过她？除了丰川祥子还有其他人？
不会吧，戴口罩都能被认出来？
“沈曦熙，愣着干嘛？过来啊。”苏晓道。
沈曦熙回过神，快步走过来。
离得更近，那股熟悉感更强了。
不仅是眼睛，还有站姿，还有那种微微低着头、有点拘谨的样子……
像谁呢？
自己绝对是见过这个人，甚至刚刚都见过，但就是脑袋有些短路，一时间想不起来。
“苏阿姨好。”她冲苏文君点点头。
苏文君笑着打量她，“曦熙，好久不见，又瘦了，吃饭了吗？一起吃点？”
沈曦熙挠挠头，“我其实有点事，就不吃了。”
“什么事这么急？吃完饭再去嘛。”
“真不行，约好了时间的。”沈曦熙看了一眼手机，“我得走了，不然来不及。”
苏晓皱眉，“什么事啊？大晚上的。”
沈曦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一下线就继续在手机上找工作，刚好看到附近有一处兼职招聘，时间不限。离家也近，所以她想赶紧去试试。
“就……就一点私事，反正就在附近，办完就回家。”
苏文君也没勉强，
“行，那你去吧。改天有空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阿姨。”
沈曦熙冲她们挥挥手，转身往小区旁边的商业街方向走。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白T恤的女孩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侧脸也很眼熟……
自己绝对见过这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