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塞希心中的厌恶感达到了顶点。
真是……让人感到恶心。
赫尔并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此起彼伏的议论和夸奖。
那些花痴的眼神、那些赞赏的话语、那些朝他投来的善意目光，对他而言都只是背景里无关紧要的杂音。他的注意力，从头到尾只放在一个人身上。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塞希那张依旧冷若冰霜的脸上。晚风拂过，吹起她黑色的长发，也吹起她额前细碎的发丝。那张精致如同人偶的面孔，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
“希儿，没事吧？”
赫尔开口，声音温和得如同此刻的晚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那双带着倦意的眼眸里，此刻只有真诚的询问，仿佛刚才那个散发出恐怖杀意的人根本不是他。
塞希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眸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如既往的冰冷，以及一丝……赫尔看得很清楚的深深的厌恶。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女的声音冷淡，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问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赫尔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有任何不快。
他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无害，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意味。
“来接你放学。”
赫尔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仿佛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
可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真的。
从来没有过。
这是第一次。
塞希看着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冰冷的厌恶之下，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在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但很快，那丝裂缝就被更深的冰封覆盖。
“不需要。”
塞希皱了皱眉，那双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排斥。
她的声音冷淡而简短，如同冬日里结冰的湖面，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说完这三个字，她甚至连多看一眼赫尔的兴趣都没有，直接侧过身，准备绕过他离开。
这个哥哥哪会有那么好心？
以前怎么没见他做过这种事情——来接她放学？开什么玩笑。过去那些年里，赫尔甚至连她上几年级，在哪个班都不清楚，更别说出现在这所学校门口了。
怎么今天突然就“刚好路过”、“来接她放学”了？
事出无常必有妖。
而这个家伙，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更何况……
塞希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周围那些还在窃窃私语，对赫尔投来仰慕目光的女生们，眼底的冷意更深了几分。
她不想让同学知道，她有一个臭名昭著的哥哥。
那个在伊甸高等学院人人避之不及的“渣男”，那个传说中用下作手段玩弄女生感情的人渣，那个让她在女神天使同伴面前都羞于提及的“家人”——如果被人知道她和这个人的关系，那些好不容易维持的“普通中学生”人设，会不会因此产生什么不可控的变数？
她不敢赌，也不想赌。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离他越远越好。
塞希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眼看就要与赫尔擦肩而过。
然而，赫尔早就预料到了塞希的反应。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过去那些年，原主留给塞希的只有冷漠、厌恶和伤害，怎么可能因为一次“接放学”就扭转局面？
但他并不准备就这样放弃。
“希儿。”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而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塞希的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停下。
赫尔继续说下去，语气十分自然。
“记得之前去的那家餐厅吗？就是商业街后面那家，你不是很喜欢那边的料理吗？”
塞希的脚步停住了。
赫尔看着她微微僵住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个弧度，继续说着。
“我们晚餐就在那边解决吧，哥哥请客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刻意的，如同普通兄长会有的那种关心。
“你每天做料理太辛苦了。现在又是升学的关键时期，偶尔也该放松一下。”
他说完，静静地等待着塞希的反应。
这种“哥哥关心妹妹”的话，赫尔自认为说得还算自然——关切中带着体贴，体贴中又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应该的”。
就算是塞希这样对他充满戒备的妹妹，应该也会多多少少有些触动吧？
毕竟，哪个妹妹会真的讨厌被关心呢？
然而——
塞希缓缓转过身。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赫尔预期的任何一丝触动，只有更深的警惕，以及……某种正在快速凝聚的锐利审视。
少女就那样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那家餐厅的？”
这个问题落下的瞬间，赫尔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愣在原地。
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眼眸，此刻微微睁大，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
坏了。
他现在才想起来——
这个时间点，这个剧情进展中的“赫尔”，根本不知道妹妹塞希喜欢那家餐厅的事情。
原主赫尔对塞希的了解，仅限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名义妹妹”、“对自己很冷淡”、“看到就烦”这些浅层的表面化认知。他从未真正关心过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平时会去哪里。
更不可能知道她喜欢某家特定的餐厅。
而赫尔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记得之前去的那家餐厅吗？就是商业街后面那家，你不是很喜欢那边的料理吗？”
这分明是只有长期关注她，了解她生活习惯的人，才会知道的细节。
可“赫尔”不应该知道。
玩脱了。
赫尔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个念头——如何圆回来？找个什么借口？说自己偶然看到过？还是说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可那些借口，在塞希那双锐利的眼眸面前，恐怕都经不起推敲。
晚风吹过，扬起两人之间的尘埃。
塞希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赫尔，等待他的回答。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怀疑、警惕、审视……还有一丝赫尔看不清楚的更深层的东西，正在缓缓涌动。
空气仿佛在这一时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