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人生气时的那种愤怒,不是街头混混斗狠时的凶恶,甚至不是警察抓人时的威严。那是一种更深沉也更原始的,让黄毛脊背发凉的东西——一种仿佛来自深渊中真正见过血的杀意。
赫尔的制服,也让黄毛感到忌惮。
伊甸高等学院的深色制服,在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眼中,就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能够穿上这身制服的人,要么是未来的适格者,要么是天才的研究者,要么是某种拥有特殊能力的存在。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这种街头混混能够招惹的对象。
这个看上去虽然并不是很强壮反而有些病恹恹的少年,此刻正用那双带着青黑的眼眸冷冷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愤怒的火焰,没有鄙夷的嘲弄,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黄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因为那种眼神,他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那些真正杀过人的对生命毫无敬畏的亡命之徒。
再加上对方身上那套代表着“伊甸高等学院”的制服,让黄毛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直觉:如果再纠缠下去,如果再敢多说一个字,他今天可能真的走不出这条街。
不是可能被揍一顿那么简单。
是真的会被干掉。
而且以对方的身份和背景,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这种街边小混混的死,大概也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这种念头在黄毛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的双腿都有些发软。
与此同时,手腕上传来的剧痛也在不断提醒他——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那只看上去苍白纤细的手,此刻就像一把冰冷的铁钳,死死地箍着他的手腕,骨头被挤压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他下意识地挣扎,想要把手抽回来。
可是,挣不动。
完全挣不动。
那个看上去瘦弱单薄的少年,那只看起来甚至有些纤细的手,力量却大得如同机械,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黄毛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不知道这个看上去病恹恹的家伙,是哪里爆发出这种恐怖力量的。明明脸色那么苍白,明明眼下挂着那么明显的黑眼圈,明明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
可此刻,那只手传递过来的力量,让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
就在黄毛被恐惧和疼痛折磨得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这几秒钟里,他突然感觉到——
对方的气息变了。
变得更加阴冷。
更加渗人。
仿佛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正在那双空洞的眼睛深处悄然苏醒。
黄毛的求生本能终于在那一刻彻底压过了所有其他的念头。
“不、不敢了!不敢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松手!求求你!”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下去,做出近乎求饶的姿态,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被恐惧扭曲。
赫尔依旧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吓得快要尿裤子的黄毛,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又过了几秒——对黄毛来说,那几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他终于感觉到手腕上的那股恐怖力量,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滚。”
只有一个字。
冰冷、简短、不容置疑。
黄毛踉跄后退了几步,捂着已经红肿的手腕,甚至不敢再抬头看赫尔一眼。他转身就跑,脚步踉跄得差点摔倒,却连停都不敢停,跌跌撞撞地冲进人群,转眼就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赫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周围那些围观的家长和学生,在短暂的惊愕后也逐渐散去,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敢上前说什么,甚至没有人敢长时间直视那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少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发丝在晚风中轻轻拂动,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杀意从未存在过。
然而赫尔的举动,却让周围那些原本就对他颇有好感的小女生们,此刻更是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实质性的爱心来。
“哇……好帅啊……”
“刚才那个眼神,好有压迫感!”
“而且他是为了救那个女生吧?是妹妹吗?好有安全感啊……”
“伊甸高等学院的学生,又帅又靠谱,呜呜呜这样的哥哥哪里可以领……”
几个穿着附属中学校服的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地叽叽喳喳着,眼睛时不时地往赫尔这边瞟,脸上写满了花痴般的憧憬和羡慕。她们看赫尔的眼光,就像在看什么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完美男主角。
就连那些原本只是来接孩子的家长,此刻也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那个黄毛我见过好几次了,老是堵在学校门口骚扰女学生,早就该被教训了。”
“就是就是,我家闺女前几天还跟我说有个黄毛搭讪她,吓得她绕路走。”
“这位小哥干得漂亮!看他那身制服,是伊甸高等学院的吧?难怪这么有底气。”
“年轻轻轻就这么有担当,以后肯定有出息。”
“要是每个高等学院的学生都像他这样就好了……”
那些夸奖的话语此起彼伏,带着对赫尔行为的赞赏,也带着对伊甸高等学院这个身份的天然好感。
然而——
这些夸奖落在塞希耳中,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感觉。
她站在那里,黑曜石般的眼眸冷冷地扫过那些犯花痴的女生,扫过那些交口称赞的家长,最后落在赫尔那张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上。
恶心。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感觉。
她的这个哥哥——这个被全校避之不及、被所有人暗地里称为“渣男”的家伙,会做这样的事情?
一个和那个黄毛本质上没什么两样的人?
塞希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早上的场景——赫尔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她时那副刻意堆出的笑容,那声让她浑身不适的“早安,希儿”,还有那句假惺惺的“零花钱还够吗”。
和眼前这个黄毛,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一个用的是油腻的搭讪,一个用的是虚假的“兄妹情”罢了。
塞希的嘴角微微抿紧,眼底的冰冷更加深了几分。
该不会……
他只是在故意装成这副模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