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她,就像是被架在炭火上炙烤一样,虽然难受,可却也没让自己出声。
苏绣衣与李含光都是同样类型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想让自己先担着。
李含光沉默着。
苏绣衣不说,不代表李含光就可以当作不知情。
“你干什——”
她话没说完,暖流便沿着他的掌心涌入,顺着自己的经脉缓缓蔓延开来。
说来也怪,那灼烧感当真像是遇见了克星,竟真的消退了些许,虽然还在,却不再如先前那般那么难以忍受。
她想骂些什么,可转念一想,这似乎又有些不识好歹,于是,到嘴边的话就变了味儿,那语气软得不像是斥责,反倒带着几分嗔怪:“你灵力不要钱?”
灵力需要用钱买?没了就再修炼便是。
“不用啊,”他笑着说,“就算真的要钱,我也就只能吃点亏了,比起折本,我更怕你烧坏了,回头又得让我哄。”
苏绣衣怔了怔。
下一秒,她噗嗤一下笑出声儿来。
“李含光,”她凑近他,眉眼一弯,笑意便从眼角里溢了出来,“你这人怎么连说句好话都不会?什么叫‘又得让你来哄’?你说说,我需要吗?”
“本、本来就是……”他小声嘀咕道,随后又很快意识到这话不妥,就连忙改口,“不是不是,是我自愿的,是我自愿的……”
他这言不由衷的笨拙样子,在苏绣衣心里可谓是可爱至极。
“是是是,”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你最会哄人了,行了吧?”
李含光被她挠得手心发痒,终于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可当真的对上她那双笑盈盈的眼睛时,李含光那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勇气很快就散了。
“……还难受吗?”
苏绣衣想了想,回答道:“难受。”
李含光心头一紧,正想要加紧灵力输出,便见着苏绣衣嘴角微微翘起。
“不过——”她晃了晃两人扣紧的双手,“这样就好多了。”
“所以,你千万要握紧了哦。”
“千万,别撒手。”
月光轻轻落在苏绣衣脸上,她忽然笑了,那笑容亮晶晶的,像是藏住了一整个夜晚的星光
李含光看呆了。
“不撒……”
两人的注意力重新落回到石壁上。
苏绣衣盯着看了半晌,愣是没看出什么由头:“就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李含光没有评论。
可苏绣衣分明看见,他竟学着自己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那一副“你等着看”的样子,学得那叫一个有模有样,让人看了又好气又好笑。
“干什么?你那是什么表情?”
李含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得意:“你让开点。”
苏绣衣挑挑眉,她倒要看看,这弱鸡道士到底能变出什么花儿来。
李含光深吸一口气,右手抬起,掌心对准那面看似寻常的石壁。灵力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汇聚到掌心,金色的微光在手上流转。
下一刻,他将掌心按上石壁。
苏绣衣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只见石壁上缓缓显现出一道奇怪的图案,起初不过是道模糊的痕迹,可随着李含光不断注入灵力,那痕迹竟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最终演变成个阴阳鱼图案。
“这是……”
李含光顾不上回答。
石壁上的阴阳鱼似乎与他的灵力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随着李含光注入的灵力越来越多,阴鱼与阳鱼竟开始首尾相逐,越转越快,越转越急。
“嗡——”
一道细如发丝的金光自阴阳鱼中心激射而出,直直指向李府深处。
李含光顺着那金线方向望去,脸色有些沉重。
是那口井。
“所以,东西在井里?”
李含光点点头。
“……我就知道。”她叹了口气,“兜兜转转,还是得去那鬼地方。”
石壁上的金光渐渐敛去,阴阳鱼也停止了转动。
“怕了?”
苏绣衣瞪了他一眼:“怕?我怕什么?”
“怕就直说,我可以背你下去。”
苏绣衣愣了一瞬,旋即抬手作势要打他:“李含光,你胆子肥了是吧?!”
李含光笑着躲开,两人闹作一团。
笑声在假山间回荡,惊起几只栖息的夜鸟。
可当笑闹声渐歇,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那道金线消失的方向,那口百年古井正静静立在远处等着他们。
……
井口不大,青石砌就的井沿爬满了苔藓。
李含光将感知投入井中,向下、向下、再向下。
只是那井水好似深不见底的黑洞,四周无不是冰凉、深邃、与死寂。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只是没过多久,他就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像是蛛网,弹弹的,软软的,将李含光一整个团团围住,怎么也穿不过去。
他把感知凝成线,使劲儿往里一钻,却不曾想被弹了回去。
“下面有层屏障,我过不去……”
苏绣衣担忧地看着李含光煞白的脸庞,说道:“我试试。”
只是没过多久,便见她脸色白了几分,李含光以为她会就此停下,可实际上,苏绣衣非但没有停下,他还卯足了劲儿,咬着下唇,固执地继续向下探索,最后竟将那屏障硬生生凿开了道口子。
底下积压了几百年的气息终于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地顺着那道裂缝拼命往上挤。
“够了。”李含光按住她的肩,示意她停下。
“里面充满了怨气……”苏绣衣那向来都是饱含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却积满了乌云,黑沉沉的,“像是几千几万的人死在里头,烂在里面,魂魄却爬不出来,只能在里边年复一年地泡着、沤着。”
李含光沉默了,他所感知到的情况与苏绣衣是完全相反的。
“里面好像是有活物……”
“活的?”苏绣衣愕然。
“嗯,我确定不会错,虽然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但确实是活的……”
二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井下的东西,比二人想象中的还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