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白桦镇一如既往地宁静,镇民们或在田间劳作,或在自家院子里忙活着家务,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森林方向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

镇民们纷纷抬头,循声望去——远处那处熟悉的瀑布,水流竟然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轰开,水花四溅,在高处如同喷泉般向四周散落,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短暂而绚烂的虹光。

眼力好的人眯着眼仔细观察,依稀看到那个冲破水幕的“罪魁祸首”——一个银白色的“团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新坠入了瀑布下方。

然而,看到这一幕的镇民们,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惊骇或恐慌。他们只是稍稍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朝森林方向望了望,脸上露出了了然、无奈,甚至有些习以为常的表情,随即摇摇头,便继续低头干自己的活了。

“又是塞勒丝小姐在‘修行’吧?”

“肯定是了,这次动静好像比上次还大点?”

“唉,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只要不把林子掀了就行。”

“有她在,至少林子里的大家伙都不敢出来惹事了。”

镇民们低声交谈着,语气里更多的是接纳、信赖,以及一丝淡淡的骄傲。

镇子口的货物集散地,几个正在给一辆准备前往大城镇的马车装载皮毛和草药的工人,也被那巨响惊得抬起头。

“嚯!这次声音够响的!”一个年轻工人咋舌道。

“不不不,上次那个‘轰隆隆’持续了好久的才更震撼吧?感觉整个林子都在抖!”另一个工人反驳。

“你们都瞎说,”一个年纪稍长的工人摇头晃脑,“明明上上次那个跟鸟鸣一样、但又特别‘钻心’的声音才是最棒的! 听着让人心里发毛,但又感觉特别……嗯,特别‘干净’?反正挺怪的。”

“切,你们懂什么,明明是那个银毛团子掉下来的样子最好看……”

他们居然开始兴致勃勃地比较起塞勒丝近段时间弄出的各种“大动静”哪个更“震撼”或“有特色”,仿佛在讨论什么有趣的娱乐节目。

这时,马车的车厢帘子被“唰”地一下掀开,老亨利那张带着生意人精明的脸探了出来,此刻却臭得像锅底。

他刚才正在车厢里清点账目,被那巨响吓了一跳,又听到外面工人的议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喂!你们几个!”老亨利没好气地吼道,“要是很闲的话,就给我去给塞勒丝小姐当陪练去! 我看她最近练得挺勤的,应该不会介意多几个能扛揍的‘沙袋’!”

“啊!抱歉老板!”

“我们这就好好干活!”

“马上装完!”

工人们闻言,脖子一缩,再也不敢闲聊,连忙手脚麻利地继续搬运货物,生怕真被老板丢到森林里去给那位煞星当“沙袋”——虽然他们也挺好奇塞勒丝小姐是怎么修炼的,但一想到可能挨揍,还是算了。

老亨利哼了一声,重新缩回车厢。但当他再次看向窗外那片郁郁葱葱、刚刚发生过“异象”的森林时,脸上的恼怒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真是一位……强大而又谜一样的存在啊。”他低声自语,眼神中充满了商人特有的精明评估,也有一丝真诚的祝愿,“但愿这位小姐接下来的旅途,能一帆风顺吧。可别真把哪座山头给掀了……”

与此同时,森林深处,瀑布下方。

那道从天而降的银白身影,在坠入深潭后,猛地撑住潭底一块巨大的岩石,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瀑布边上。

塞勒丝浑身湿透,银白的长发紧紧贴在背后和肩头,水滴顺着发梢滑落。她微微一抖,将身上那些附着的水珠和雾气震散,整个人重新恢复了那种清冷出尘的姿态。

瀑布边,坐着、站着、躺着的人们,除了亚伦照例是一副崇拜的模样,其他人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瞪着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塞勒丝看着他们,微微扬了扬下巴,语气平淡地开口:

“看到了吗?只要找准角度,把握好发力时机,即便面对如此宏大的声势,突围也并非难事。”

“……”沉默。

“…………”更深的沉默。

终于,莱昂队长忍不住了,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塞、塞勒丝小姐……这已经不是‘找准角度’的问题了吧?!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躯体的范畴了吧?!”

游侠阿切尔也结结巴巴地附和:“是啊是啊!上回您能将钢制武器挥舞出音爆声时,我们就觉得不对劲了……那种力量,起码得十吨以上的力量才能做到!哪怕是传闻中的魔族,都不一定有这个力气啊!”

“还有还有!”游荡者索林也忍不住开口,“您把长矛丢出去贯穿山崖那回,那动静惊天动地的,我现在想来都发怵!”

众人七嘴八舌地表达着他们的震惊,看向塞勒丝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看怪物的目光。

塞勒丝闻言,微微一愣。

她一直对自己的实力定位很模糊。泽洛斯训练她的时候,她以为这些“基础”的体能训练和发力技巧,只是让她勉强达到这个世界普通人类巅峰的水平。毕竟泽洛斯总说“还差得远”、“底子太差”、“这点力气也好意思”之类的话。

可现在听这些人一说……原来,这对人类来说,还是太难了吗?

‘废话,’泽洛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和嫌弃在脑海中响起,‘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有虚空核和本大君亲自调教的基础?普通人类锻炼一辈子,能举起几百斤的东西就了不起了。你这具身体,可是经过虚空量子淬炼过的,那可是源自底层规则的强化,基础肯定比绝大多数人都要牢靠。虽然你总觉得自己弱,但在普通人眼里,你早就不是和他们一个层次的人了。’

塞勒丝:“……”

好吧,原来是这家伙眼界高加不坦率的锅。

她沉默了片刻,果断改变了教学策略:

“……那换个教材吧。”塞勒丝放弃了继续用瀑布或夸张力量演示的想法。她需要更贴近他们理解范围、更能体现“技巧”本身价值的东西。

她走到空地边缘,那里立着一个她自己之前用来练习的老旧木人桩。木人桩由结实的硬木制成,模仿人形,有头、躯干、手臂桩,是用来练习击打和发力点的常见器械。

塞勒丝拍了拍木人桩,问道:“看这个木人桩,你们看出了什么?”

冒险者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这问题太简单了吧?

“这……就是一个木人桩吧?”琼斯迟疑地回答。

“是吗?”塞勒丝不置可否,“那……这样呢?”

她说完,伸出右手食指,对着木人桩的顶部,看似极其随意、轻描淡写地弹了一下。

“嗒。”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敲击声。

然而,就是这轻轻一弹,整个沉重的木人桩,竟然微微地、但清晰地晃动了起来!不是被大力击打的剧烈摇晃,而是像被精确拨动了某个平衡点后,产生的一种不自然的、重心偏移的震颤。

随着木人桩的晃动,它身上那些因为长期使用和风吹日晒而变得并不十分牢靠的榫卯连接处、木材本身的纹理薄弱点、乃至一些细微的裂痕……都在这种特定的震颤频率下,被清晰地“暴露”了出来!

原本看似浑然一体的木人桩,此刻在众人眼中,仿佛变成了一个由许多脆弱部分勉强拼凑起来的“松散结构”!

“凡是物体,都会有弱点。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塞勒丝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她的手轻轻拂过木人桩那些暴露出来的“脆弱”部位,“所以,人们无论是打造武器盔甲,还是修炼自身,都会想方设法将自己的弱点隐藏、改小、加固,或者干脆采取‘只攻不防’的极端策略,试图用进攻掩盖弱点。”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

“在战斗中,与敌人周旋,想要在激烈的攻防中,准确找到并攻击这些被精心隐藏或保护的弱点,是十分耗费精力、且成功率不高的事情。需要极佳的眼力、丰富的经验、精准的时机把握,甚至还需要一些运气。”

她提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思路:

“那么,与其费尽心思去和敌人玩‘弱点捉迷藏’,为什么不……主动为敌人‘创造’出一个弱点呢?”

“创造弱点?”冒险者们更加困惑了。

“没错。”塞勒丝点了点头,“比如……眼窝、咽喉、心口、乃至身体的每一个关节——这些地方,天生就是相对脆弱、且难以完全防护的‘要害’。”

她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抬起右手。这一次,不再是轻弹,而是五指并拢如鸟喙,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木人桩上那些象征着“要害”的部位一一飞快地敲击而过!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而轻微的、仿佛雨点打在厚布上的声音响起!

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当众人定睛看去时,只见木人桩上那些被敲击过的部位,赫然出现了数个深浅不一、边缘整齐光滑的圆形孔洞! 最令人惊骇的是,由于她敲击的速度太快,力道又集中到了极致,孔洞边缘的木纤维竟然因为高速摩擦而产生了焦黑的痕迹,甚至还有一丝丝青烟袅袅升起!

塞勒丝做完这一切,随意地甩了甩仍在微微冒烟、却毫发无损的右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

“不需要频繁地、不顾一切地去攻击这些常见的要害。那样做,容易暴露意图,也容易被反制。”

“关键在于——在对方攻击你、或者露出破绽的瞬间,见缝插针地、精准而快速地对这些要害或关节,来上那么一两下。”

她看着众人,眼神锐利:

“但凡是人,哪怕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在要害或关节连续受到精准打击、哪怕力度不大,也会感到剧痛、麻木、行动受限、或者下意识地分心防护。 几次下来,他的攻击节奏就会被打乱,防御会出现漏洞,心态也会受到影响。”

她最后总结道,指向那个已经被她“加工”过的木人桩:

“最终——”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恰好一阵林间的微风拂过。

“哗啦……咔嚓……”

那原本结实的木人桩,在微风的吹拂下,竟然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一般,从那些被开了孔洞的脆弱部位开始,寸寸碎裂、崩解!转眼之间,就化作了一地大小不一的碎木块!

“——架势崩溃,攻防失序,最终沦为砧板上的鱼肉。”塞勒丝看着一地的木屑,缓缓说道,“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即使面对实力、装备、甚至人数都优于你的对手,以弱胜强,也并非不可能。”

这一番演示和讲解,终于将冒险者们的注意力,从对塞勒丝“非人力量”的震惊,拉回到了对“技巧”本身的震撼与思考上。

阿切尔和索林看着那一地碎木,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武器,眼中充满了火热。莱昂队长更是眉头紧锁,反复回味着塞勒丝的话,越想越觉得其中蕴含的战斗智慧,远超他以往的认知。

魔法师小莉虽然不懂近战,但也听得入神,觉得这种思路很有趣。

“可是……”琼斯挠了挠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要怎么才能做到呢? 像您那样又快又准地找到并打击要害,而且还得在对方攻击的时候……这太难了吧?”

“简单。”塞勒丝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

她转身,面向冒险者们,随意地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仿佛毫无防备。

“我来当你们的练习对象就是了。”

冒险者们:“!!!”

“放心,”塞勒丝仿佛看穿了他们的惊恐,补充道,“在‘练习创造弱点’这个阶段,我只会防御和闪避,不会主动攻击你们。并且,我会在你们攻击的过程中,一一指出你们攻击意图过于明显、发力方式容易被预判、要害防护不周、以及可以如何改进的地方。”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魔鬼教练”般的意味:

“不过,等你们稍微掌握了一点门道,到了需要学习‘如何应对这种针对弱点的攻击’时……”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让冒险者们后背发凉的弧度:

“就得反过来了。由我来攻击,你们来防御和应对。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

莱昂队长等人闻言,不由得齐齐咽了口唾沫。

跟着这位塞勒丝小姐学习,前途或许光明,但这过程……恐怕绝不会轻松愉快。

然而,看向那一地象征着自己旧有观念被“击碎”的木人桩碎片,再想想塞勒丝展现出的、足以让他们在残酷的灰色地带多一分生存机会的战斗智慧……

“我们……愿意尝试!”莱昂队长深吸一口气,代表队伍做出了决定。其他队员也用力点头,眼中既有紧张,更有对变强的渴望。

塞勒丝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先从最基础的开始。琼斯,你先来,用你最习惯的方式,朝我挥剑。记住,不是让你打败我,而是展示你‘平时’是怎么攻击的。”

大剑男琼斯握紧了手中的剑,看着眼前看似空门大开、却让他感到无从下手的塞勒丝,额头冒出了细汗。

一场别开生面、注定“痛苦”并快乐着的特训,即将在这片林间空地正式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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