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一行四人准备出发,阮文想多看几眼女儿,从府里一直送到了城门之前。

“我说,”坐在马车前握着缰绳,江肆问旁边正在打呵欠的少女,“你昨天晚上跑到哪里去了?”

“我吗?”江昼颇感意外地抬头,“怎么突然这样问……”

“因为,昨天大小姐给她养父弹了个琴,很厉害啊。”江肆没好气道,“我本来想找你唠个嗑的,结果却发现你根本没在。”

“你找我了?”

“没有啊,”江肆摸摸鼻子,道,“我怎么可能找你?你以为你是谁啊?”

“哼哼~”

“干嘛?”

“那你可真是亏啊!”江昼晃晃手指道,“如果你昨天跑来找我,就能痛痛快快地玩上一整夜了。”

“什么一整夜?”

“我在外边玩了一整夜啊!因为想看看竹乐节的篝火是不是真的会升到天明,可以说是一夜没睡……”

“……哼。”

“干嘛?”

“出去玩都不叫我。”江肆冲着江昼竖起中指,“我鄙视你!”

江昼看着这样的他,愣了足足三秒……

“噗哈哈哈!”

然后,实在没忍住地笑了出来。

“不是,你是小孩子吗?”或许是因为实在太出乎意料,她笑得就连眼泪都出来了,“还我不叫你……你都多大人了,想去玩不会自己往外走啊?”

“那能一样吗?”江肆当即驳道,“自己出去玩和跟你出去玩,我肯定会选后面的那一个啊?”

“……为什么?”

“这样就算被小忴抓到,我也可以说是你硬要拉我去的。”

江肆得意洋洋地道。

江昼无声地竖起中指——她就知道!

“哥哥,江昼姐姐……”

江忴才和阮清辞一起回到车前,就看到江肆和江昼互相瞪视,两手各自都竖着根中指的诡异画面。

“……你们,这是在干嘛?”

虽然不太清楚竖中指的具体含义,但直觉告诉江忴,他俩绝对没在干啥好事。

“没什么。就……活动一下手指。”一看到阮清辞的脸,江肆就飞速收了动作,脸上浮现出距离谄媚也不差几步远的欢迎笑容,“大小姐,想说的都说完了?那请快上车吧。阮老爷昨日就让人特地铺了软垫,不管是坐着还是躺着,全都舒服得很。”

“抱歉,我没想……”知道是自己拖慢了出发时间,阮清辞眼里有满满的愧疚,“给几位添麻烦了。”

“没事!”

江肆笑容满面地回,十分痛快地下车,无比殷勤地等阮清辞进去。

然后转向江昼,一秒变脸。

“喂!”他指着她道,“你也进去!”

“干嘛,想要我替你服侍人?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啰嗦!你在阮家白吃白喝三天!现在也该干点活了!”

“说得好像你三天都在干活一样……”

江昼碎碎地念着,转而爬进马车里面。

“小忴,你也进去。”江肆转向妹妹,“给我盯着点她。”

“哈……”

江忴没说什么,直接上车。

她想起就在前天,阮文托人请她,在拜托她担任阮清辞竹乐节护卫之后,又额外叮嘱的话。

“江姑娘,你兄妹二人既来自烟波分家……我自然是很相信的。只是那另一位江姑娘……不知为何,我光看着就觉不太安心。此事我也和清儿提过,但她说要自己了解,不让我多去插手……还是要二位多费心了。”

从主观上讲,江忴能理解阮文的人父之心。

然则从主观上看……

“真的,这个好柔软啊!”江昼才进车里,就在座位上来回弹啊弹啊,“感觉不用来睡觉也很好玩——清儿,你要不要也试一试?”

……【清儿】?

光是听到这个称呼,江忴就感到自己的认知稍微有些开裂了。

应该是听错了吧。她想。毕竟这称呼是只有阮老爷才能叫的。

“我就……不了。”阮清辞接受的大家小姐教育,使得她干不出如此与优雅无关之事,“昼儿既然喜欢,何不再躺下试试?”

昼——儿?

认知的开裂加剧了,江忴开始有些不能理解看到的事。

三天?对吗?

阮清辞和江昼最多认识三天,而在这三天里面,江昼和阮清辞,都有一天分别和自己待在一起。

也就是说她们在余下的一天里见了面,还火速发展成了可以使用亲密称呼的关系?

……得亏是没让阮老爷看到。

江忴打心底想。

不然的话,他怕不是要当场裂开。

“阿嚏!”

目送着马车走远,阮文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他没受风也没着凉的,难不成是清儿马上就想他了?

呜呜呜……他的清儿啊!

他那从未出过远门的女儿……这一趟去往烟波之行,还不知道要吃多少的苦……

阮文越想越是抹泪,他心里难过是真,想到在这么难过的日子里,自己居然还要去衙里上班,阮文的就感到更悲伤了……

“大人……大人!!”

阮文才到附近,就有个等在门前捕快,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大人,不好了!”

“发生什么事了?”

“昨天那两个……犯人!”捕快怕被人听见,使劲压低了声音道,“您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阮文不解其意,却也跟着去了牢房。

牢房里,一片死寂。

昨夜的刺客被关到了牢房的最深处,周围没有别人,就连他们两人的牢房,也不是直接挨着的。

“这?”

阮文才看到倒在地上的胖子,就瞪大了眼。

“他、他怎么了?”

“死了!”站在旁边的捕快说。

“那……”阮文不禁看向关押瘦子的牢房。

“也死了!”

带他来的捕快道。

一时间,阮文有些恍惚。

这几天,他正苦于究竟要怎样处理这刺客二人才好,他们昨夜的行为属于杀人未遂。虽然是江湖杀手,但官府没有直接的杀人证据,就不能将二人斩首。另外,考虑到他们武功高强,阮文也的确害怕他们越狱,又或者被释放后报复阮家。

可现在……

关押二人的牢房,门锁皆是完整。

然则,他们却被毒死在了牢中。

是畏罪自杀……还是有人出手?

阮文不知道。

但,那块三天来一直悬在心里的大石头,却是随着两名杀手的死亡,彻底落了地。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