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塞勒丝听到中年盾卫的解释,不由得微微一愣,“你们原来还不是正式的冒险者?”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以为,能接取这种跨国委托的队伍,至少也该是登记在册、有一定信誉基础的正式冒险者。

盾卫脸上露出一丝窘迫,苦笑着解释道:“嗯……因为我们的实力,确实还不入流。想要在冒险者工会得到正式登记,获得‘冒险者徽章’和接取正规委托的资格,起码得有一阶的实力才行。”

他指了指自己:“即便是我,作为队伍里以太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刚刚能够驱使以太、强化身体和武器,还没能达到‘一阶战士’的标准——即能够稳定释放出‘武技’的地步。”

他看向大剑男和高瘦游荡者:“他们俩的以太更弱,只是刚入门,勉强能附加在武器上增加点威力。游侠兄弟更偏向技巧和感知,以太方面也……”

塞勒丝心中的那一点因为轻松取胜而产生的自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自己费了点功夫才‘测试’击败的对手,连这个世界的‘正式’入门门槛都还没摸到?

她之前对自己的实力定位的预估,可能需要大幅下调了。这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距离这个世界的“主流强者”圈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泽洛斯教的东西再精妙,也需要足够的基础来支撑其上限。

但是,她随即注意到盾卫看向队伍里那位胆小的魔法师小莉时,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光芒。

“不过,”盾卫补充道,“小莉倒是有‘一阶法师’的水准了。她的魔力感知和操控都达到了标准,能够稳定释放一些低阶魔法。”

塞勒丝看向那个依旧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的棕发少女,有些意外:“哦?那为什么她也没有登记?”

盾卫叹了口气:“原因很多。首先,她不喜欢那些条条框框,工会的规矩、定期报告、等级考核什么的,让她觉得很不自在。其次,您也看到了,她胆子太小了,很害怕和陌生人打交道,让她独自去工会接任务、跟陌生人组队,简直是要她的命。”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更重要的是……她不会什么攻击性的魔法。 她掌握的法术,基本都是辅助、防护、侦测或者治疗类的。在冒险者工会,一个纯辅助、没有自保和输出能力的法师,是很难单独生存或找到固定队伍的。必须依附于一个团队,当个专职辅助才行。所以她才一直跟着我们,没有去登记。”

塞勒丝闻言,更加不解:“为什么没学攻击魔法呢?就算胆子小,不想亲手伤害别人,学几个防身用的、比如‘魔法飞弹’、‘冰锥术’之类的低阶攻击魔法,总没错吧?也能增加自保能力。”

盾卫脸上的苦涩更深了,他看了看小莉,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才低声道:

“她是靠一本从地摊里掏来的、不知道哪个年代、哪个法师留下的破旧魔法书,自学成才的。”

“那本书,上面根本就没有记载任何攻击性的魔法。 全是些基础冥想、魔力感知、元素亲和、以及您刚才看到的那种‘气息侦测’、‘微光护盾’、‘清洁术’之类的……嗯,非常‘生活化’或者‘功能性’的法术。”

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奈:“而您也知道,魔法的学习成本有多高。别说请专门的导师了,就是去最次等的魔法学院旁听或者购买最基础的攻击魔法教材……单是一年的学费或者一本书的价格,都是我们几个当上一辈子冒险者,都凑不够的天文数字啊。”

‘啧啧啧……’泽洛斯在塞勒丝脑海中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声响,‘单靠一本残缺不全、明显是某个法师生前随手记录的‘笔记’或‘心得’,就能自学到一阶法师的水准?虽然算不上什么百年难遇的奇才,但起码也算是个好苗子了,对魔力的亲和与操控有不错的本能。可惜啊……被家境和资源拖累了。 这要是在哪个稍微像样点的法师塔或者学院里,稍微点拨一下,前途未必就差。’

塞勒丝心中也暗自叹了口气。资源不平等,在任何世界都是如此。天赋需要机会才能绽放。这个小莉,就像一颗被埋在沙土里的珍珠,只是因为缺乏那一点点挖掘和打磨的“成本”,就可能永远黯淡无光。

她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暂时没有表露什么,继续问道: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会有‘干掉多里安’这种跨国追杀的委托,交给你们这些……嗯,‘未登记’的冒险者?”

盾卫这次回答得很快,显然对这套灰色地带的规则很熟悉:

“额,因为冒险者工会的正式委托,一般是不会涉及‘对人的悬赏’的,除非目标是罪大恶极、被王国或联邦通缉的要犯。登记在册的正规冒险者,如果没有足够硬的后台背景,也不敢随意接这种‘黑活’,毕竟王国终究是法治社会,杀人是要承担法律风险的,工会本身也有严格的审查。”

他解释道:“所以,像寻仇、报复、清除商业或政治对手这类‘黑活’,就只能找暗杀工会,或者……像我们这样的未登记冒险者,通过黑市里的‘公证所’签订秘密契约来进行。”

“而暗杀工会,门槛极高,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而且要价也极其昂贵,不是普通雇主能负担得起的。”盾卫摊了摊手,“所以,就有我们这些野路子、实力一般、但敢冒险、要价相对便宜的‘未登记冒险者’的生存空间了。我们接活,靠的是在黑市里积累的信誉,以及……便宜。”

塞勒丝了然。原来如此,这是一个游离于正规体系之外的灰色市场。高风险,低保障,低回报,但确实为一些实力不足、又急需用钱或愿意铤而走险的人,提供了一个出路。

“原来如此。”塞勒丝点了点头,消化着这些关于这个世界底层冒险者生态的信息。

随后,她又询问了一些关于近期外界传闻、物价、各地治安、以及是否有关于辉光教会或解禁联邦异常动向的消息。

然而,盾卫等人提供的信息,大多是些鸡毛蒜皮、道听途说的市井传闻——哪个地方的魔兽最近比较活跃啦,哪个商队的货物被劫啦,王都最近某种炼金材料涨价啦,联邦哪个城邦又出了新的奢侈玩意儿啦……

不能说完全没用,但对于即将前往联邦、需要了解更高层面动向的塞勒丝来说,无异于隔靴搔痒,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听着听着,塞勒丝的眉头不禁微微蹙起,心中也生出一丝烦躁。

‘也是……’她很快想通了原因,‘毕竟他们只是一群在最底层挣扎求生的未登记冒险者,连找活干、吃饱饭都拼尽全力了,哪有时间和精力去到处留意、分析那些遥远地方的大人物和势力动向? 他们的信息渠道,恐怕也仅限于酒馆里的流言蜚语和黑市里的只言片语。’

要求他们提供这种层级的情报,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看到塞勒丝面色逐渐变得有些阴沉,中年盾卫心中更加忐忑不安,以为是自己提供的信息太少,惹恼了这位喜怒无常、实力恐怖的煞星。

他连忙面露难色,惶恐地解释道:

“这位小姐……实在抱歉。我们出身贫寒,没什么背景和人脉,平日里接触的也都是些同样挣扎求存的底层人物,实在接触不了太多、太深的其他信息。我们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还请小姐……高抬贵手。”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

塞勒丝回过神来,看到盾卫和其他队员脸上那不加掩饰的恐惧和不安,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愧疚。

她因为自己的私心,采取了近乎霸凌和胁迫的方式对待这些人,虽然最后没有造成严重伤害,但整个过程无疑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和恐惧。

而他们,明明实力不济,却愿意为同伴挺身而出;明明生活窘迫,却依然坚守着某种底线;明明被自己如此“欺负”,最后却还因为提供的信息不够“高端”而向她道歉……

该道歉的,明明应该是她才对。

塞勒丝深吸一口气,收敛了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变得异常郑重。她对着这支狼狈却坚韧的冒险小队,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让所有冒险者都愣住了,不知所措。

“不,这不怪你们。”塞勒丝直起身,语气诚恳,“不如说,该道歉的应该是我。”

她开始重新介绍自己,语气平和而真实:

“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吧。我并不是本地人,算是……一介旅人吧。 只是偶然间游历到此,但因为挺喜欢这个小镇的宁静和人们的淳朴,所以就在此多生活了些许时日。”

她看向冒险者们,眼中带着歉意:

“在一开始接触你们的时候,我对你们的印象有些先入为主了。 因为我听说,此处的镇民以前经常被一些心怀不轨、仗着有点实力就嚣张跋扈的外来冒险者骚扰、欺负,甚至强买强卖。所以,当我看到你们……嗯,气质比较‘醒目’地进入小镇时,我不由自主地对你们产生了偏见和戒备。”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后怕般的庆幸:

“是我的不对。我不该以貌取人,更不该用这种方式来‘测试’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最后停留在中年盾卫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温和的微笑:

“你们是好人,真的太好了。不然的话,如果你们真的是那种恃强凌弱、见利忘义之徒,我……我保不准真的会……”

说到这里,塞勒丝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僵硬和扭曲,那双紫晶般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短暂、却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混乱。

与此同时,她原本随意搭在旁边一块半人高巨石上的右手,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摩擦岩石的声音响起!

只见她那看似纤细白皙的手指,竟然如同五根烧红的铁钎,硬生生在那坚硬的岩石表面,抠出了五道深达数寸、边缘崩裂的恐怖指痕!石粉簌簌落下!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暴力与失控感的一幕,与塞勒丝口中那“温和庆幸”的话语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冒险者们被这骇人的景象吓得齐刷刷后退了半步!连中年盾卫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看向塞勒丝的眼神,再次充满了惊惧——这位小姐,精神真的没问题吗?!

塞勒丝也立刻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她猛地松开手,看着岩石上那五道狰狞的指痕,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和慌乱。

“啊……抱、抱歉!”她连忙拍了拍手,将指尖沾染的石粉拍落,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混乱,“我最近……老是会说一些奇怪的话,做出一些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举动…… 可能是因为……压力太大了吧?对,一定是这样。”

她试图用“压力大”来解释自己刚才的异常,但这个理由听起来苍白无力。

中年盾卫看着塞勒丝那略显尴尬和躲闪的眼神,又看了看岩石上那触目惊心的指痕,心中刚刚因为对方道歉而升起的一丝缓和与好感,瞬间又被强烈的警惕和不安所取代。

这位塞勒丝小姐,实力强得可怕,性格似乎也有些……捉摸不定,甚至可能不太稳定?

他原本确实打算,如果对方真的不再追究,或许可以厚着脸皮请教一下刚才战斗中暴露出的问题,哪怕只是一两句点拨,对他们这种野路子来说也可能受益匪浅。

但现在……还是算了吧。

作为队长,他必须为所有队友的生命安全负责。跟一个实力远超自己、且精神状态似乎不太稳定的强者过多接触,风险太大了。谁知道她下一秒会不会又“压力大”,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他强压下心中的遗憾和一丝后怕,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尽可能恭敬:

“那么……小姐,如果……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们可以……走了吗?”

他只想尽快带着队友和那枚胸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这位让人又敬又畏、又有点……毛骨悚然的银发少女。

塞勒丝似乎也看出了他们的不安和去意,没有再做挽留或提出其他要求。她恢复了那副平淡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道歉、失态都只是幻觉。

“当然。”她摆了摆手,指向那块放着胸针的石头,“胸针在那里。你们可以走了。今天的事……抱歉,也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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