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弥漫着战斗后的尘土气息。冒险者们相互搀扶着,艰难地站了起来,看向塞勒丝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恐惧,有挫败,也有不屈。

塞勒丝看着他们彼此扶持、虽然狼狈却依旧保持着基本队形的样子,点了点头,评价道:

“默契不错。 看得出来,你们平时在一起练习了很久,配合也有章法。”

这是实话。刚才战斗中,虽然她以碾压性的实力迅速击溃了他们,但中年盾卫的掩护、游侠的远程牵制、高瘦游荡者的伺机偷袭、魔法师的辅助吟唱,包括大剑男那看似鲁莽实则也吸引了部分注意力的正面冲锋,都显示出他们是一支训练有素、懂得团队协作的队伍,绝非乌合之众。

“但是,”塞勒丝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硬实力不足啊。”

她一一指出问题:

“动作无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力量分散,缺乏穿透性和爆发力。”

“脚步松散,移动时重心不稳,容易被干扰。”

“反应迟钝,面对突发变化和高速攻击,判断和应对都慢了一拍。”

她看着脸色更加难看的冒险者们,提出了一个她最为关心的问题:

“外面的冒险者,普遍都是你们这个水平吗?”

这个问题,关乎她对自身实力在整个世界定位的认知。

“哼!”大剑男虽然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听到塞勒丝对他们实力如此“贬低”,又涉及到他信奉的“力量观”,顿时忍不住反驳道,脸上满是不服:

“肉体终究是有极限的!干练以太,淬炼魔力,才是通往强大的正途!既然努力修炼以太、积累魔力就能成为一方高手,谁还会费那么多无聊功夫去磨炼什么‘技巧’?那不过是给天赋不足的人准备的旁门左道罢了!”

他的观点,代表了这个世界很多低阶、乃至部分中阶战士和法师的普遍想法——追求更高的能量层级和更强的能量运用,远比打磨身体基础和研究精细技巧要“划算”和“主流”。

然而,他的话说到一半,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因为他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个银发少女,恰恰就是凭着她口中“无聊”的肉体和技巧,将他们这支全员拥有以太或魔力、自诩不算太弱的冒险小队,像打孩子一样轻松击溃了!

那看似纤弱的手臂,却能爆发出打断大剑、拍飞盾卫的恐怖力量!

那看似随意的步伐,却能让他们眼花缭乱、箭矢落空!

那些看似简单的拍、打、缠、甩,却精准地瓦解了他们的防御和攻击,让他们空有以太却无处可使!

这无疑是对他长久以来被灌输的“以太/魔力至上”观念的一记沉重打击,甚至让他对自己的修炼道路产生了一丝动摇。

‘哼,一看就是从小地方出来、没多少见识的井底之蛙。’脑海中,泽洛斯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响起,‘要是一直干练以太、积累魔力就能无敌,那战士和法师打架,早就变成‘数值对对碰’的傻瓜游戏了! 比谁以太多,比谁魔力厚,然后互相扔技能对轰?那还要脑子干什么?’

她的话虽然刻薄,却点出了本质。纯粹的能量堆积,固然能带来破坏力的提升,但在同级别、甚至越级战斗中,技巧、经验、战术、乃至对自身和对手力量本质的理解,往往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泽洛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客观了些:‘不过,这小子有一点倒是没说错——对于绝大多数生灵而言,磨炼以太或魔力,确实远比单纯磨炼肉体和钻研技巧,能更快、更显著地提升战斗力和生存能力。 这是能量体系本身带来的‘捷径’和‘红利’。’

‘但是,’她强调道,‘如果没有足够强悍、能承载和高效转化这些能量的肉体作为基础,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将能量精准、高效、以最小消耗发挥最大效果的技巧作为‘操作系统’…… 那么,再多的以太和魔力,也不过是让一个人变成一个更耐打、或者火力更猛的‘靶子’罢了。 就像给一台破烂拖拉机装上火箭发动机,结果要么是发动机憋坏,要么是拖拉机散架。’

塞勒丝在心中默默点头。泽洛斯的分析,与她自己的观察和体会不谋而合。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确实提供了快速提升的路径,但也容易让人忽视最根本的身体基础和战斗智慧。而她,恰恰因为身负双核,以及泽洛斯这个“异界导师”的“歪门邪道”指导,走上了一条先夯实基础、再寻求能量突破的“非主流”道路。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忐忑不安的冒险者们,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再次浮现,带着一丝玩味:

“好了,争论这些没有意义。输了就是输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无形的压力再次笼罩众人。

“那么,准备好接受……‘代价’了吗?”

此言一出,冒险者们刚刚因为争论而稍微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中年盾卫下意识地握紧了刚刚捡回来的战锤,高瘦游荡者再次绷紧了身体,游侠的手指颤抖着摸向箭袋……

然而,出乎塞勒丝意料的是,第一个站出来的,竟然是刚才还在不服气反驳的大剑男。

他捂着依旧疼痛的胸口,上前一步,挡在了队伍最前面,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却异常响亮:

“这件事是由我一人而起的! 是我先……是我先对你不敬,也是我最先挑衅!有什么事冲老子来!要杀要剐随你便!别他妈把气撒在我队友身上!”

他的话语粗鲁,却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担当。显然,他认为塞勒丝之所以找他们麻烦,主要是因为他最初那不怀好意的打量和可能被听到的冒犯言论。

塞勒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哦?还挺有担当。”

她目光扫向其他人:“那你们呢?又是怎么想的?”

高瘦游荡者沉默地向前一步,站在了大剑男旁边,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眼神锐利地看向塞勒丝,声音低沉:

“虽然这家伙平时就像只发情的猴子,脑子也不太灵光,冲动鲁莽,经常惹麻烦……”

大剑男闻言,脸上顿时涨红,想反驳却被高瘦男子按住了肩膀。

“……但是,”高瘦男子话锋一转,语气坚定,“他毕竟也是我们的同伴。 是一起接过委托、一起分过赃、一起挨过饿、也一起扛过伤的同伴。我不会让你对他下手。 要动手,就连我一起。”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紧接着,中年盾卫也默默上前,高大的身躯如同磐石般立在两人身前,虽然伤势不轻,但眼神依旧沉稳,手中的盾牌虽然并不牢靠,却依旧被他稳稳举起,表明了他的态度。

游侠咬了咬牙,也上前一步,虽然不敢再将箭矢对准塞勒丝,但姿态同样表明了他的立场。

就连胆小的魔法师小莉,虽然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颤抖着、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队伍旁边,紧紧攥着自己的法杖,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也没有独自逃跑或求饶。

一时间,这支刚刚被塞勒丝轻松击溃的冒险小队,竟然展现出了一种同进同退、共担风险的凝聚力。

塞勒丝静静地看着他们。这一幕,让她心中原本因为被冒犯而产生的些许不快,彻底消散了。

实力不济可以练,经验不足可以积累。但品性和团队精神,却是很多看似强大的个体或组织所缺乏的宝贵品质。这些人虽然实力平平,行事也有些莽撞,但在关键时刻愿意为同伴挺身而出,不抛弃不放弃,这本身就值得高看一眼。

她对自己之前“测试”他们的决定,感到更加满意了。至少,她没有白费力气。

与此同时,看着这支小队在强敌面前展现出的团结和不屈,塞勒丝内心深处,某个被现实和穿越后的孤独所冰封的角落,似乎悄无声息地松动了一下,升起了一丝……别样的、难以言喻的情感。

那是一种淡淡的温暖,一种对‘羁绊’力量的认可,甚至……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羡慕?

无论是在前世还是在这个世界,她都从未拥有过这样的羁绊。看到这样一支纯粹由冒险者组成的、在生死压力下自然凝聚的小队,不免让她有些触动。

不过,这些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并未在她脸上显露分毫。

“很好。”塞勒丝点了点头,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压迫感,反而带上了一丝……满意?

“看来,你们并非是我想的那类人。”她指了指那块放着多里安胸针的石头,“胸针,你们可以拿走,去交你们的委托。我说了,我对你们的佣金没兴趣。”

冒险者们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算了?不用付出“代价”了?

“不过,”塞勒丝话锋一转,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我需要你们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以及……帮我一个小忙。”

她看着中年盾卫:

“告诉我,最近外面,有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消息或风声?尤其是……关于辉光教会和解禁联邦的。”

“作为交换,除了这枚胸针,我还可以额外给你们一些……‘指点’。关于你们刚才战斗中暴露出的那些问题,我能提供一点不一样的思路。”

她给出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用情报和一点未来的“潜力”,换取交付委托的信物和可能的提升机会。

中年盾卫与其他队员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犹豫,以及……一丝心动。

这位神秘强大的塞勒丝小姐,似乎并不像他们最初想象的那么“凶残”和“不讲道理”?

或许,这场突如其来的、狼狈不堪的“测试”,对他们而言,并非完全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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