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跟打鼓似的，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抖。
希罗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摸了两下，什么都没摸到。她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
咚咚咚咚咚！
“来了……来了……”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拉开门。
三个身影站在门外。
“早安！希罗！”
艾拉的声音小小的，但元气满满。
“早安，希罗同学。”
德莉塔微微欠身，嘴角带着微笑。
“喔！吾之亲卫「赤发阎魔」啊，在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之际，吾以神王之名，向你致以最崇高的问候！愿今日汝之灵魂与神王同在，共同迎接命运的试炼——！”
西菲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天花板，声音洪亮得走廊都在回响。
希罗则是迷糊地眨了眨眼。
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半，眼神涣散得像条搁浅的鱼。
“……啊？”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你们……怎么这么早……”
艾拉看着希罗这副样子，脸微微红了红，低下头去。
德莉塔忍着笑，轻轻咳了一声。
西菲倒是完全不在意，继续她的演讲：“因为今日，乃是注定载入史册之日！神王的预言告诉我，今日必须踏出学院的大门，前往凡人的集市，去完成一项伟大的使——”
“西菲说想请大家去学院外面逛一逛。”德莉塔平静地翻译，“她昨晚兴奋得没睡着，天没亮就把我和艾拉从床上拽起来了。”
希罗又打了个哈欠。
“啊……就这个？”
“就这个。”
希罗沉默了两秒，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好啦好啦。”
然后转身往屋里走。
“等我换件衣服。”
希罗一边打哈欠一边说。
“对了，「赤发阎魔」！可不要忘记团队的象征！”
西菲指了指衣领口处别着的“神王之徽”。
希罗瞥了一眼，发现大家都戴上了徽章。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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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四人走出宿舍楼。
希罗换了一身便装，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
艾拉穿着朴素的连衣裙，背着一个小小的手提包。
德莉塔则是一身整洁的日常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西菲——
希罗看了她一眼，愣住了。
昨天还是普通校服的西菲，今天换了一身明显价格不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金色纹路，领口别着一枚闪亮的“神王之徽”。连头发都比平时梳得更讲究，金色的双卷马尾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喔！西菲今天穿得真漂亮啊！”希罗打趣的说。
“喔哈哈哈哈！那、那是当然的吧！作为团长，在亲卫面前怎么能不保持威严！”
西菲说完偷偷别过脸，耳根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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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的闹市区比希罗想象中的热闹了不少。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种招牌挤挤挨挨地挂在一起。卖小吃的推车冒着热气，卖饰品的小摊摆得满满当当，还有卖魔导道具的店铺门口排着长队。
“哇……”
艾拉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惊叹。她紧紧跟在希罗身边，眼睛却忍不住四处张望。
“没见过吧？”德莉塔轻声问她，“我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艾拉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西菲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金发马尾一晃一晃的。
“注意了，吾之使徒们！”她回头喊道，“这里虽然是凡人的集市，但也隐藏着各种神秘之物！神王之眼已经察觉到，前方那个卖烤串的小摊，蕴含着某种古老的魔力——！”
“那就是普通烤串。”德莉塔小声跟希罗解释。
希罗点点头。
走着走着，西菲忽然停在一个饰品摊前。
她拿起一个镶着廉价宝石的发卡，眯着眼睛端详了半天。
“这……这是……”
摊主是个中年大叔，一看这架势，赶紧凑过来：“小姐眼光真好！这可是上等魔法宝石，戴上能吸收天地……”
“原来如此！”西菲打断他，“这确实是传说中的「贤者之石」的碎片！虽然只是残片，但也蕴含着微弱的神圣之力！”
摊主愣住了。
“……啊？”
德莉塔叹了口气，走过去小声说：“西菲，那不是贤者之石，就是普通玻璃。”
西菲瞪大眼睛：“什么？！吾的神王之眼怎会出错！”
“你上次也把食堂的烤面包说成‘神赐之物’。”
“那、那是因为——”
“还有上上次，把德莉塔的橡皮擦说成‘封印魔物的圣器’。”
艾拉在旁边小声补充。
西菲的脸红了。
“那、那不一样……”
希罗忍不住笑了。
“喜欢就买吧。”她说，“挺好看的。”
西菲愣了愣，看看希罗，又看看手里的发卡。
“……唔。”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钱包，数出几枚银币递给摊主。
摊主接过钱，还有点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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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段，艾拉忽然拉了拉希罗的袖子。
“希罗……那个……”
她指向路边一个小摊。卖的是糖画，老爷爷用勺子舀起金黄色的糖浆，在铁板上飞快地画出各种形状。
“想吃？”
艾拉摇摇头，又点点头，脸微微发红。
希罗正要走过去，西菲已经抢先一步。
“老板，这个！”她指着糖画摊，“给吾来一个——神王之形！”
老板抬起头：“啥？”
“就是最威严、最神圣、最能代表神王威严的形状！”
老板沉默了两秒，有些摸不着头脑。
“……龙行吗？龙我画得最好。”
“龙？嗯……龙在神话中也是强大的生物……”西菲认真思考了几秒，“好，就龙！”
五分钟后，西菲举着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糖龙，一脸骄傲地走在最前面。
艾拉手里也有一个。
“很好！此物蕴含着龙的灵魂，吃下它，吾将获得龙之力——啊呜。”
她一口咬掉龙头。
德莉塔和艾拉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希罗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
阳光很刺眼。集市很热闹。
她忽然觉得，今天起这么早，好像也不错。
就在这时。
“站住——！”
一声大喊从前面传来。
希罗抬起头，看见一个黑影从人群里冲过来，手里攥着一个鼓囊囊的袋子。后面有个中年女人在追，边追边喊“抓小偷”。
黑影跑得很快，眼看就要从她们身边冲过去。
西菲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德莉塔还没反应过来。
艾拉愣在原地。
然后——
“哎呀。”
希罗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就那么一小步。
刚好伸出去的脚，不偏不倚地绊在小偷的脚踝上。
小偷整个人往前扑去，“砰”地一声摔在地上，手里的袋子飞出去老远。
周围的惊呼声还没落，希罗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脚，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呻吟的小偷。
“啊，不好意思。”她说，“没站稳。”
小偷抬起头，一脸“你骗谁”的表情。
但希罗已经转过身，对着追过来的中年女人指了指那个袋子。
“那边，那个袋子。”
中年女人捡起袋子，连连道谢。希罗摆摆手，表示不用。
等周围的人散去，西菲才回过神来。
“刚、刚才那是——”她瞪大眼睛，“赤发阎魔，你那一脚，莫非是传说中的「地狱之足」！”
“啊？不是。”希罗打了个哈欠，“就是没站稳。”
德莉塔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艾拉倒是完全没多想，只是担心地问：“希罗，你没崴到脚吧？”
“没事没事。”
四人继续往前走。
西菲还在念叨「地狱之足」的事，德莉塔偶尔吐槽两句，艾拉小声和希罗说着什么。
阳光照在石板路上，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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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正午到了。
“咕咕咕～”
希罗一脸疲惫的摸了摸肚子。
“还要逛到什么时候啊……陪女人逛街真是累啊……”
希罗突然想起，在前世，男人们陪女人逛街也是苦不堪言。
西菲忽然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
她指着一家装修很新的餐馆。门口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四季亭」。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坐着不少客人，装潢比周围的店铺精致不少。
“这家店是刚开的。”西菲一脸得意，“神王的直觉告诉吾，此处值得一试！”
德莉塔看了她一眼：“其实是你想来吃吧？”
西菲脸一红，没有反驳。
四人推门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宽敞。木质的桌椅摆放整齐，每张桌上都点着一盏小灯。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但和平时闻到的那些不太一样。
希罗吸了吸鼻子。
这个香味……
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希罗接过来看了一眼。
愣住了。
菜单上写着：
「炭烤和牛」
「海鲜意面」
「奶油蘑菇浓汤」
「提拉米苏」
希罗盯着那些字看了好几秒。
……意面？浓汤？提拉米苏？
这都是什么？
“怎么了？”德莉塔注意到她的表情。
“没什么。”希罗摇摇头，“就是……这些菜名没见过。”
西菲一拍桌子：“这正是神王的选择！老板，把菜单上的每样都来一份！”
“西菲！”德莉塔急了，“太多了——”
“怕什么！”西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往桌上一拍，“吾的‘王之宝库’，足够应付！”
服务员看了一眼那张卡，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好的，小姐。请稍等。”
德莉塔叹了口气。
艾拉小声问希罗：“那张卡……是什么呀？”
希罗想了想：“大概……是很贵的东西吧。”
菜很快端上来。
希罗看着面前那盘「海鲜意面」，眨了眨眼。
面条很细，上面铺着虾仁和贝类，裹着一层红色的酱汁。闻起来有番茄的酸味和海鲜的鲜味。
她拿起叉子——这家店居然有叉子——卷了一点面条，送进嘴里。
嚼了嚼。
眼睛慢慢睁大。
这个味道……
面条的口感很弹，酱汁酸甜适中，海鲜的鲜味在嘴里散开。和她前世在现实世界吃的意面，几乎一模一样。
她又尝了尝「奶油蘑菇浓汤」。
醇厚的奶香，蘑菇的鲜味，还有一点胡椒的微辣。
也是前世的味觉。
希罗放下勺子，看着面前的盘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这种食物？
“希罗？不合胃口吗？”艾拉担心地看着她。
“不是。”希罗摇摇头，“很好吃。就是……有点惊讶。”
“对吧对吧！”西菲嘴里塞满了意面，含糊不清地说，“此乃神王认证的美味！啊呜啊呜——”
德莉塔优雅地用叉子卷着面条，小声说：“这家店确实不错。不过价格也很不错就是了……”
艾拉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
希罗又吃了一口意面。
越嚼，越觉得奇怪。
这种烹饪手法，这种调味方式，还有这些菜名……
完全是现代的风格。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装修也是简约现代的风格，墙上还挂着几幅风景画——那种画风，也和她前世的油画很像。
百思不得其解，之前，学校的食堂的烹饪手法和料理也是如此现代。
“这家店的老板……”她忍不住问，“是什么人？”
服务员刚好过来添水，听见这个问题，笑着回答：“这家店是我们大小姐开的。”
“大小姐？”
服务员看向西菲。
“就是这位小姐呀。这是我们西菲大小姐家的店，刚开张没多久。”
希罗愣住了，不过很快就释怀。
因为，一切都在情理之中。第一次见到西菲时，就知道她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她转头看向西菲。
西菲正埋头和一块牛排搏斗，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德莉塔也愣了愣，然后小声说：“我忘了说了……西菲家是做生意的。好像是……挺大的生意。”
艾拉眨眨眼，似懂非懂。
希罗看着西菲，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家店，是西菲家开的。
西菲家，在这个世界，开了这么一家充满现代风格的餐馆。
是巧合吗？
还是……
“怎么了？”西菲终于抬起头，嘴边还沾着酱汁，“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吾？”
希罗回过神。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家挺厉害的。”
西菲愣了一下，然后骄傲地挺起胸膛。
“那是自然！吾的家族，可是世代侍奉神王的——”
“其实就是有钱。”德莉塔打断她。
西菲脸一红，瞪了德莉塔一眼，但没有反驳。
希罗看着她们斗嘴，忍不住笑了。
算了算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家店的东西确实好吃。
而且——
她看了看旁边的艾拉，正在小口喝汤。
看了看对面的德莉塔，正在优雅地擦嘴。
看了看西菲，又塞了满满一口意面。
现在想这些，好像有点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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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四人瘫在椅子上，都吃撑了。
尤其是西菲，摸着肚子靠在椅背上，难得没有说那些中二台词。
“好饱……”她小声嘟囔。
德莉塔也难得没有吐槽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艾拉小口喝着餐后茶，脸上红扑扑的。
希罗喝了一口茶，忽然开口。
“西菲。”
“嗯？”
“那个新手实战交流会。”
西菲一下子坐直了。
“怎么？汝终于决定要参加了？”
希罗点点头。
“我答应和你一起参加。”
西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真的吗？！赤发阎魔，汝终于愿意展现真正的实力了吗！”
“但是。”希罗打断她，“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说吧！无论什么条件，吾以神王之名——”
“我要匿名参加。”
西菲愣住了。
德莉塔也愣住了。
艾拉眨眨眼，没太听懂。
“匿……匿名？”西菲皱起眉头，“为何？以汝的实力，若是展现出来，定能名震学院！”
“就是因为不想名震学院。”
希罗放下茶杯。
“我只想……普通地参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谁。不想出名，不想被围观，不想以后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
她看向西菲。
“可以吗？”
西菲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大笑起来。
“呼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希罗被她笑得有点懵。
“赤发阎魔，汝果然与常人不同！寻常人求之不得的荣耀，汝却弃之如敝履——这正是神王选中汝的原因！”
她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天花板。
“好！吾答应汝！匿名参加！让那些凡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见证汝真正的实力——这才是真正的神王亲卫该有的姿态！”
希罗笑了笑。
“谢谢。”
西菲一挥手：“不必言谢！这是吾之亲卫应得的待遇！”
艾拉虽然没太听懂，但看到希罗笑了，也跟着笑起来。
四人又坐了一会儿，聊着有的没的。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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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四人回到学院。
在宿舍楼下分别时，西菲忽然叫住希罗。
“赤发阎魔。”
希罗回头。
西菲难得认真地看着她。
“汝……真的只是想当个路人甲？”
希罗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
“嗯。真的。”
西菲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那吾就帮你当个路人甲。”
她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不过，在吾心里，汝永远是「赤发阎魔」——吾最骄傲的亲卫。”
说完，她快步跑上楼，马尾一晃一晃的。
希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德莉塔和艾拉在旁边，都看着希罗。
“希罗……”艾拉小声问，“你没事吧？”
希罗回过神。
“没事。”她笑了笑，“就是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
艾拉不太懂，但还是跟着笑了。
德莉塔也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人站在楼下，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一声，两声，三声。
新的一周，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