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伊尔比亚的父母回来,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
整座庄园不再是往日压抑的寂静,伊尔比亚特意换下了平日里带着掌控感的深色衣物,穿上了柔和的米白色针织衫,连说话的语调都放得格外轻缓。她细心地取下了希尔德颈间佩戴了近三个月的银色项圈,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脖颈上那道浅浅的、被项圈压出的淡痕。
“记住了吗?”伊尔比亚望着她,眼底没有冰冷,没有偏执,只有一种近乎正常的温和,“等下见到我的母亲,就叫她阿姨,不用紧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这十天,你只是借住养病的同学。”
希尔德下意识摸了摸空落落的脖颈,冰凉的束缚消失了,可她却有些无措,又有些莫名的酸涩。她点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记住了……伊尔。”
这一声“伊尔”,不再是恐惧下的服从,而是久违的、曾经的模样。
客厅的光线暖得恰到好处,窗帘被拉开一角,微风拂进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伊尔比亚替她理了理柔软的衣摆,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无数个还未被黑暗吞噬的往日一样。
就是这一瞬间的温柔,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希尔德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
她忽然想起了很远很远的过去。
哥伦比亚,阳光永远明亮的午后,伊莉安娜——那时候大家还这样叫她,还没有“主人”,没有项圈,没有高墙,没有黑化的疯狂。
她们曾并肩走在洒满阳光的街道,曾分享同一杯甜饮,曾在黄昏里笑着说要一直在一起。那时候的伊尔比亚眼底只有温柔,没有占有,没有偏执,没有那种能把人吞噬的黑暗。她们是彼此最亲密的人,是不用囚禁、不用害怕、不用臣服的恋人。
无忧无虑,干净又幸福。
希尔德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伊尔比亚,看着这短暂回归的、曾经的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原来……曾经的她们,是那样好。
原来……伊尔比亚,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一股迟来的、沉重的自责,瞬间淹没了她。
是她。
是她最开始的偏执,是她先伸出的囚禁之手,是她一次次的逃跑、试探、背叛,一点点把那个温柔的伊莉安娜,逼成了如今黑化、病态、偏执、用极端方式锁住她的伊尔比亚。
是她的不安分,
是她的反复逃离,
是她亲手把自己的光,推入了黑暗。
希尔德的肩膀开始轻轻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铺天盖地的愧疚。她看着眼前这场短暂又温馨的演习,看着伊尔比亚努力扮演回曾经温柔的样子,心里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偏执,如果当初她没有选择绑架,如果当初她乖乖待在她身边,不跑、不闹、不试探……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是不是她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温温柔柔,不用项圈,不用庄园,不用黑暗,不用惩罚?
“怎么了?”伊尔比亚察觉到她的异常,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湿润,“怎么突然哭了?不舒服吗?”
希尔德猛地抬起头,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看着伊尔比亚眼底真实的担忧,终于控制不住,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哽咽、破碎,又充满了迟来的自责:
“伊尔……我、我对不起你……”
“是我……是我不好……”
“是我当初绑架你,是我一直跑,一直骗你,一直让你难过……”
“是我……才把你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终于承认,终于醒悟,终于开始自责。
不是伊尔比亚天生黑暗,不是她生来病娇——
是她自己,一手把温柔的她,逼成了偏执的主人。
伊尔比亚愣住了。
看着怀中人哭得颤抖、满心愧疚的样子,她心底那层坚硬冰冷的偏执,竟在此刻微微裂开了一道缝隙。她沉默了很久,没有说“你活该”,没有说“谁让你跑”,只是轻轻伸手,将希尔德拥进怀里。
动作很轻,很暖,像回到了哥伦比亚的那些黄昏。
“别说了。”
伊尔比亚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都过去了。”
“这十天,我们就当……做一场梦。”
一场回到最初、没有黑化、没有囚禁、没有逃跑的梦。
希尔德把脸埋在她的肩头,哭得压抑又难过。
她在回味曾经的幸福,在自责自己的过错,在贪恋这短暂又虚假的温馨。
她忽然不想再逃了。
不是因为怕惩罚,不是因为怕黑暗,而是因为——
她终于明白,她才是把爱人推向深渊的那个人。
门外传来了汽车停下的声响。
伊尔比亚的父母,回来了。
伊尔比亚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握住她的手,眼底重新恢复了温柔的笑意:
“准备好了吗?我们的演习,开始了。”
希尔德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这一次,她不是被迫演戏。
而是真心实意,想要珍惜这仅有的十天。
珍惜这个,短暂变回曾经那个温柔的、她深爱的伊莉安娜。
温馨的演习正式开始,
而希尔德的心,
在自责与回味中,
第一次真正主动地、心甘情愿地,
想要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