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天色已经大亮，荒原上稀薄的晨雾正在阳光下迅速消散。
“醒——醒——啦——！”
绯霞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个被熊孩子抓在手里的拨浪鼓，脑浆都快被晃匀了。
她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缝隙里映出琥珀流光那张活力四射、大脸怼屏的脸。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告诉我嘛！”
琥珀流光死死抓着绯霞的胳膊，眼睛亮得像两个探照灯。
“昨晚那个秘密行动的代号到底是什么意思？后续计划呢？”
“你说的两个小时，我可是掐着表等的！一秒都没差！”
绯霞无语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确实，刚好过去两小时，一分都不多。
“……再等十分钟。”
绯霞拉起斗篷盖住头，试图通过物理手段隔绝噪音。
“不可以！不可以！做人说话要算数！”
琥珀流光显然不吃这一套，她直接上手，抓着绯霞的双肩开始了新一轮的高频摇晃。
“啊呀呀呀……醒！给我醒！别睡了！！”
“停——！停停停！”
绯霞感觉胃里的酸水都要被晃出来了。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抓过旁边的湿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强行给即将关机的大脑开了机。
“醒辣！真的醒辣！”
绯霞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红发，眼神幽怨地盯着琥珀。
明明这个家伙昨晚自告奋勇，出力的最狠，现在却精神得像只喝了五罐红牛。
年轻真好啊。
绯霞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晴海星芒。
这位前辈看起来精神恢复了不少，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深深的忧虑。
见绯霞看过来，晴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眼神中带着一丝愧疚：
“那个……绯霞，昨晚真是抱歉。我太累睡死过去了，结果让你一个人……”
“没事。那种情况下，谁都会撑不住的。”
绯霞打断了她的道歉。
嗡——
就在这时，车厢内的空间泛起一阵涟漪。
一道微型的传送魔法阵在半空展开，一粉一白两个小身影从中掉了出来。
正是消失了一整晚去侦查的雪球，以及刚回来的桃绒。
“桃绒！好久不见！”
琥珀流光一见到桃绒，瞬间转移了注意力，激动地扑了过去。
“好久不见！琥珀亲！晴海亲！”
趁着她们激动认亲的空档，绯霞再次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直到几分钟后，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绯霞缓缓睁开眼，那双死鱼眼里少了几分困倦，多了几分严肃。
“都到齐了吧。”
她环视四周。
琥珀流光、晴海星芒，还有飘在空中的两只使魔，此刻都安静了下来，看着她。
绯霞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车厢另一头那些正在闭目养神的士兵。
“交给我吧。”
桃绒心领神会，飞到半空。
嗡——
一层淡淡的粉色薄膜以她们为中心扩散开来，将这几个人包裹在内。外面的士兵依旧保持着原样，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异样。
“最基础的认知阻断结界。”
桃绒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厉害厉害。”
雪球翻了个白眼，敷衍地回答。
“好好好，厉害，厉害。”
确认安全后，绯霞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琥珀流光身上。
“那么，我们来对一下口供吧。”
绯霞语气平淡。
“琥珀，昨晚我带你去搬的那些箱子……其实并不是什么总署指派的秘密任务。”
“诶？”
琥珀流光愣住了，手里还抓着一包零食。
“不是吗？可是你昨晚说那是代号096战略资源转移……”
“那是骗你的。”
绯霞面无表情说出自己骗人。
“那是违规操作。我和晴海前辈配合，把那批食品和医疗物资的三分之一，偷送给了地下避难所的难民。”
“……偷？”
琥珀流光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一脸难以置信。
几秒钟后，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更加剧烈的兴奋。
“也就是说……我们不是特工，而是侠盗？！”
“哇！！这也太酷了吧！”
琥珀流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还好有结界挡着声音。
“我就说嘛！为什么搬东西还要躲着士兵！原来我们是在劫富济贫！这是严重的违规吧？要是被雷严科长知道了那我们就完蛋啦……巴拉巴拉。”
她虽然嘴上说着担心，但眼里的光芒简直比车灯还亮。
“是为了救人。”
晴海星芒轻声补充道，她的神色有些黯然，似乎想起了昨晚那个死去的母亲。
“那里的难民已经断粮很久了，如果不这么做，他们很难撑过这个冬天。”
“原来是这样……”
琥珀流光点了点头，看向晴海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又看向绯霞。
“哎呀！绯霞你也真是的，干嘛要编个理由骗我？直接告诉我为了救人，我搬得肯定更起劲啊！我也想当共犯啊！”
绯霞看着单纯的琥珀，眼神微微闪烁。
关于为什么骗她？
因为除了救人，那辆物资车里还藏着更深的东西，那些魔核。
还有昨晚那只被晴海杀死的怪物，其实是人造奇美拉的事实。
绯霞脑海中闪过雪球关于炼金术的情报。
这批物资，一半是救人的粮，另一半……可能是吃人的刀。
这些东西太沉重，也太黑暗了。
对于琥珀流光这种刚入行、满脑子热血正义的新人来说，知道这些除了徒增痛苦和危险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虽然绯霞自己也才刚入行两周就是……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保护。
“好了。”
绯霞打断了她的耍宝，深吸一口气，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琥珀，还有晴海前辈。”
她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人，声音低沉。
“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更加复杂。我可能没资格说这话，但到了H市，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多留个心眼。”
“总署……可能没你们想象的那样光鲜亮丽。有些人会做出一些……很难评价的事情。”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晴海星芒抿紧了嘴唇，她又想到了昨晚那个“孩子”，脸色更加苍白。
而琥珀流光则是一脸茫然，似乎没听懂绯霞在暗示什么，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了气氛的压抑。
绯霞看着她们的反应，突然自嘲地摇了摇头。
她这是在干什么？明明自己只是个为了赚钱的打工人，装什么深沉。
她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上，看向窗外。
“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记得，口径一致，物资是遭遇魔物袭击损毁的。”
绯霞看着窗外逐渐清晰的巨大钢铁要塞，瞳孔微微凝聚。
“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