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约而同地错开了视线,空气里弥漫着的一丝暧昧渐渐消散,谁都没有先开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心底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兰墨才率先打破僵局,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小夕,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面对兰墨轻声的询问,林与夕下意识地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因为我很饿……”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和窘迫,“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可是我真的很饿……”

……

兰墨没有立刻发出任何疑问,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林与夕身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小夕,你的食物被人克扣了,对不对?”

原本正错开视线、微微低着头的林与夕猛地一惊,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心事,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兰墨,眼睛里满是错愕。

“小墨,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看到她这般慌乱又惊讶的反应,兰墨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心疼。她又略微沉默了几秒,整理着心底的思绪,才缓缓开口,细数着这些日子以来的细微发现。

“小夕,你最近吃饭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每次我过来找你的时候,你都已经早早地把东西吃完了。”

“虽然你每次和我说话的时候,都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积极地回应我,可我还是能看出来,你经常会莫名地愣神,整个人总是情绪低落,一副心事重重、郁郁寡欢的模样。”

“还有上次,你一口气喝了好多好多的水,被发现时你告诉我是因为太渴了,可是再怎么口渴,正常人也喝不下那么多水吧……”兰墨的话有些低沉

听着兰墨一桩桩、一件件地说出自己的异常,林与夕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淡淡的哽咽。

“我……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而已……”

“所以你就打算一个人把所有委屈都憋在心里,一直不说出来吗?”兰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的责备,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我知道小夕你不想让担心,可是你告诉我,我们两个人一起想办法解决,总比你一个人默默强撑着、独自承受一切要好得多啊。”

“我……”林与夕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今天没有发生这件事的话,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兰墨的语气很低,微微发颤。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觉得告诉小墨也没什么用,除了让你担心以外,没有任何办法,怕你因为我的事心烦,怕给你添麻烦……我想着我忍一忍就过去了,只要我不说,你就不会难过,也不会跟着我一起受累……”

兰墨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她上前一步,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放得极轻

“笨蛋小夕,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从前都是你在照顾我,现在你遇到困难,一个人承担,我才会难受,你一直瞒着我,我才会痛苦,我们现在一起想办法,好吗?”

“嗯。”

额头分开,兰墨直直地看着她,轻声开口:

“现在把所有的一切经过都和我说说好吗。”

时间过去了十分钟,林与夕将自己来到这里、误会了领主所需要的服务后遭到厌恶(隐瞒了被虐待的部分),并觉得这一切说不定就是领主的安排,全都告诉了兰墨。

“我从一开始就被领主厌恶了,说不定这几天能吃饱饭,也是因为领主这几天太忙了没空搭理我,现在回过神来就想要折磨我。”

“所以我才会瞒着你,除了忍受以外,什么都做不到。”说到这里,林与夕有些低落。

听完她的话,兰墨陷入了沉默思考,没想到小夕对所谓的服务竟然会那样想,并且还有讨好领主的小心思。心里有一闪而过的难过和生气。

面对君临秋她也并没有什么办法帮助林与夕,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没事的,小夕,以后我的食物分给小夕一半。”

听见要分给自己一半,林与夕并没有一闪而过的开心,而是情绪瞬间沉入谷底。她拼命隐瞒这么久,就是不想走到这一步,不想让最在意的人因为自己受苦,可兜兜转转,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股浓烈的愧疚从心底翻涌上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是这样的话,小墨也会吃不饱,小墨不像我一样,你还有事情要做,分给我之后,身体会支撑不住的。所以小墨只需要两天分给我一次就足够了,反正我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靠在墙边睡觉,一天就过去了。”说着,她努力对着兰墨露出一个开心的微笑,试图掩饰心底的不安与自责。

“没关系的小夕,我的食物分量很多,我的胃口也很小,所以不用为我感到担心……”

……

最终在兰墨的坚持下,两人还是决定每天把食物分一半给她。

之后的几天,兰墨会卡点在她之前先拿到保温箱,自己吃完一半后,再将另一半给她。

林与夕虽然只能吃个半饱,但还是短暂地回到了之前满足的状态,只是她从没想过,这份安稳背后,藏着她不敢想象的真相。

……

“咚咚。”

靠在墙上的林与夕听见敲门声,抬头一看,发现兰墨似乎被什么事情耽搁,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过来拿保温箱。

那我就先帮小墨拿进来吧。

这么想着,她将保温盒拿了进来,却在关门回头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好在保温箱并没有被摔坏,饭盒虽然被甩了出来,但盖子并没有被摔开,露出来。

林与夕松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看,趁没人发现,赶忙将饭盒重新放回保温盒里面,却在拿到兰墨那一个时迟疑了一下。

今天吃的会是什么呢。

好奇心升起她咽了咽口水,将铁饭盒打开,在看到里面的食物时却忽然愣住。并不是今天的伙食很好,或者很差,而是她发现里面的米饭厚度只有往常的一半。

为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上心头,她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巨大的恐慌与不安疯狂蔓延,几乎要将她吞噬。是因为自己吗?是因为小墨天天分食物给她,所以连小墨的份也被克扣了吗?浓烈的愧疚与自责瞬间淹没了她,她甚至不敢往下细想,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发软。她缓慢地将饭盒重新盖上,放回保温盒里,指尖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小夕。”

听见声音,她缓慢抬头,兰墨正向她这边快速走来。

“小夕你拿到保温盒啦,很饿了吗?给我吧,我先拿过去,很快就拿回来给你。”

“嗯。”

她强撑起一个笑脸,装作没事的将保温盒递给兰墨,心底却被愧疚与恐惧搅得天翻地覆。因为帮助她,现在连小墨的食物也被苛扣了

接过保温盒的兰墨并没有发现她的情绪,快步走开了。

林与夕心情压抑沉重地走回墙角,整个人被无尽的自责包裹,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要去求领主吗?

这个想法在心里浮现,似乎是现在她唯一的选择。只要她去求君临秋,或许领主就能放过小墨,就能把原本的食物还给她。只要能让小墨恢复正常,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可是如果换来的反而是变本加厉的虐待呢?

这样的想法一浮现,对君临秋的恐惧便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那些被虐待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盘旋,让她浑身发抖,呼吸越来越急促,害怕到了极点。她既怕自己受苦,更怕因为自己的举动,反而让小墨受到更大的牵连。

“小夕。”

兰墨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抬起头,兰墨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小墨你来啦。”

“嗯,饿坏了吗?快吃吧。”说着,兰墨将铁饭盒递给了她。

“嗯。”她有些迟疑地将饭盒接过,心里充满了不安与疑惑,小墨难道没发现今天的分量被减少了吗?

“那小夕你先吃吧,我还有事就先过去了。”说完,不等她回应,兰墨就离开了。

看着兰墨离去的背影,她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奇怪,小墨最近将饭盒递给她后,总是匆匆离开。。

她缓缓将饭盒打开,下一秒,整个人彻底僵住。

里面的米饭和菜一点也没有少,满满当当,只是被扒拉在了一起,就像往常分给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不安、猜测全都有了答案。

她感觉心口猛地一紧,像是被狠狠刺穿,滚烫的泪水大滴大滴地砸进饭盒里,心脏传来一阵阵尖锐而密集的绞痛,胸口被窒息感死死包裹,连呼吸都变得疼痛。捏着筷子的手因为过度用力发出细微的声响,指节发白。她终于明白,兰墨每天分给她的,从来不是自己一半的食物,而是他全部口粮里仅有的一半。

她把唯一的口粮,分了一半给她。

她自己,什么都没吃。

浓烈到极致的心疼、愧疚、心酸与崩溃瞬间将她淹没,她低着头,用力一口一口地往嘴里扒拉着盒饭,眼泪混着米饭一起咽下,又苦又烫。

小墨只吃了一半,将另一半分给了她,可是里面 本来就只有一半,只有一半的食物!

小墨是个大笨蛋!

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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