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蕾丝特缓缓睁开眼。
那枚红心宝石静静躺在她的掌心,此刻已不再是之前那副浑然天成的模样。
宝石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如发丝的裂纹,每一条裂纹深处,都隐隐透出柔和的魔力,而原本抑制这些魔力的封印,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块红心宝石放回了桌面上,声音中透露着些许疲惫:“上面的封印我已经解开了,请检查一下吧。”
当然,疲惫是装的,那是为了体现出自己解开封印所付出的努力。
在她说完不久之后,玫瑰就出现在了她的前方,她的坐姿依旧优雅慵懒,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枚宝石,眼神越发复杂。
其上的封印,真的解开了。
“真厉害呢,夜莺,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说着,她放下宝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绒袋子,轻轻放在桌上,推至茜蕾丝特面前。
“给你。”
接过袋子,茜蕾丝特还未说话,玫瑰就解释道:
“这里面有三块魔晶,还有一份我的通讯水晶,以后如果遇见什么事想要我出手的话……”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会帮你的。”
茜蕾丝特抬起眼,与她对视。
沉默了几秒,玫瑰摊了摊手,呵呵一笑:
“当然,我说的帮忙,是尽可能的,要是涉及到生命危险,我也会溜哦,毕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茜蕾丝特微微颔首,表示听见了。
玫瑰似乎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
“还有,我最近会在海拉城停留一段时间,你要请我出手的话,最好是这段时间内,其他时候,我可能赶不上。”
这是一份免责声明。
她如果不在海拉城,要赶来这里都需要花费几天的时间,这样很容易错过出手的最佳时机,如果真的因此出了什么事,可怪不到她身上。
不过,玫瑰其实也不担心这些。
夜莺和她一样都是大魔女,有什么事是她自己不能解决,而需要她出手的呢?反抗帝国吗?
别开玩笑了。
这次出手机会,说不定会随着时间流逝,渐渐被淡忘。
在解释完这些之后,贵宾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灰猫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转着从桌上顺来的一枚装饰用的小水晶球,而玫瑰望着红心宝石,忽然开口道:
“说起来——”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想要勾起众人的好奇心。
“你们就真的不好奇,这颗红心宝石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话音落下,贵宾室里的空气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灰猫转水晶球的手指顿了顿,莫名有些坐立不安起来,而茜蕾丝特却依旧平静。
因为她真的对红心宝石的秘密,没有任何兴趣。
“那是你的秘密,知道得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玫瑰微微一怔。
“灰猫说得对,太聪明了,就显得很无趣……不过没事,实话告诉你们吧,这颗红心宝石里,压根就没有什么秘密。”
灰猫一愣,似乎不太相信玫瑰的话,而茜蕾丝特则等着玫瑰的解释。
“这红心宝石里藏着的,并不是魔女的魔力,而只是一些我已逝友人,尚未完成的遗憾而已。”
说到这里,玫瑰眼底里泛起几丝怀念。
“遗憾?你是想替她去完成?”茜蕾丝特问道。
“当然,就当是纪念她好了。”
贵宾室里再度陷入一片寂静。
许久之后,玫瑰似乎怀念够了那位友人,她将那枚红心宝石收入怀中,从沙发上站起身,酒红色的长发随着这个动作在肩头轻轻晃动。
“好了,既然我的委托已经完成了,那我就先离开了。”
她向门口走去,经过来到门口后,她脚步微微一顿。
紧接着,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茜蕾丝特的脸上,随后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些许飞吻轻笑道:
“别忘了我的通讯水晶,夜莺。”
那份笑容里,除了狡黠之外,还有几分对未来再会的莫名期待。
伴随着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贵宾室里,只剩下茜蕾丝特和灰猫两个人。
茜蕾丝特本来准备离开此地了,但灰猫叫住了她。
“夜莺。”
她叫着她的代号,两条腿有些扭捏地晃动着。
茜蕾丝特转过身,看向她。
灰猫依旧没有抬头,她只是那样低着头,看着手腕上那圈尚未完全褪去的淤痕,轻声道:
“谢谢你。”
“嗯?”
灰猫终于抬起眼,目光里除了感激之外,还有炙热:“旧图书馆的那些事,谢谢你帮我出谋划策。”
“只是我当时……太冲动了,所以……”
茜蕾丝特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从没怪过你。”
灰猫怔住了。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千真万确,她夜莺什么时候怪过灰猫不听指挥了?甚至在当时,她可是故意引导灰猫犯错的。
就是……
“你能从监牢里出来,已经很幸运了,接下来,你还想要刺杀那位伯爵千金吗?”
茜蕾丝特实在没想到,灰猫竟然也有越狱的这一天,而且还是被玫瑰这位大魔女救出来的。
审判所的监牢,简直就是漏洞百出。
不过嘛……被救出监牢又如何呢?这个问题她要是答不好,依旧是死路一条。
灰猫则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才开口,心绪很是复杂:“我……呃,说实话,我还是很恨她的。”
听到这里,茜蕾丝特虽然面无表情,但心底里觉得她已有取死之道。
死刑伺候!
“但我也知道,现在好像并不是动她的好时机,海拉城的水太深了,我怕下次,我可没那么幸运活下来了。”
她的语气里有挣扎,有不甘,也有恨意,然而最多的,还是看清现实之后的那种无奈。
没错,这次她其实能够活下来,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审判所想要知晓夜莺的下落,所以他们不杀灰猫,想要留着审讯她。
而在灰猫越狱之后,下一次,他们抓住她,恐怕就是立即处死了。
不过有个好消息,那就是她被茜蕾丝特改判死缓了。
她的清醒,为她争取了一线生机。
如果以后她彻底放下了对伯爵千金的恨意,那她还是能够活下来。
些许吵闹声从窗边传来,茜蕾丝特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
那里,一楼酒馆外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已亮起数盏明晃晃的提灯,三四位穿着制服的审判官们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审判所的走狗们,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