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人对于节假日是缺乏概念的，经常做着各种和节日风俗截然相反的事情，比如新年第一天开始杀人。
傅春秋被佟仁从梦中叫醒，看着墙上的时间。
昨夜离别了师兄后，傅春秋本打算回家睡觉，结果被自卫团的萧获菽请到家里吃了顿饺子，老人家倒是很热情，只是刚经历师父亡故的傅春秋对此提不起兴趣。
萧获菽是个好人，虽然一大把年纪，可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傅春秋之前就听说这个老人捡到了一只被遗弃的乌龟，直接带回家里先是治病后是照顾，前后花了两千多乾坤币，最后放生到了河流里——说她是活菩萨一点儿都不过分。
如果不是当初作为税务部门的得力干将查出了贪污弊案，她或许不会迅速退休……
至于在北极星驻军参商星后她被重新启用，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北极星人喜欢查贪污腐败，因为这样可以杀人。
他们喜欢杀公务员，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对他们来说区别不大——傅春秋亲眼见过的，在北极星街头公开处决贪腐官员是一件比逛庙会都热闹的事情。
尽管对于外人来说，在观感上确实不好消化，主要因为北极星人手段特别残忍，很容易让人出现生理不适。
不过也由此看出，北极星人对于生理不适的耐受力极高，个人精力也真的旺盛，难怪他们能在冰天雪地里活到今天。
马德擅自下令戒严的事情有了眉目，1207师指挥层军官一律流放蜉蝣泡，包括他这个师长。
在傅春秋看来，北极星的军官是一个里外不是人的职业，一方面要执行上级命令，一方面还要执行士兵委员会的决议，而二者经常冲突，对上不对下就会引发兵变，而对下不对上就会引发这样的结果……
马德对此倒是没什么怨言，他在下令戒严的时候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上级也能理解他的想法，尽管理解不代表赦免。
马德有个请求，希望在离别之前亲眼再看田剑铭一眼，这一去就真的天人永别了。
而田剑铭……他的结果也出来了，就像佟仁预料的那样——枪决。
擅自带枪离开军营枪杀参商星警察，这是大罪，虽然那个警察私自放走了肇事者本身也有问题，但这不代表他无罪。
至于苏雨遥……这位原参商星海军上将的孙女……经过双方漫长的扯皮后，北极星方面是寸步不让，参商星方面也不愿意因为一个退役上将的孙女而得罪北极星，尤其是在北极星院长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的情况下……
这个暴君是出了名的‘人民领袖’，为了他的人民，他可是连‘退位让贤’这种事都干过……比起面对他那些怀有抽象至极情绪的人民，参商星官方还是更喜欢和至少看起来是个正常人的他搞好关系。
这场简单的交通肇事已经上升到了双方政治外交层面，稍微处理不慎就会引发巨大的麻烦。
在北极星驻军参商星的背景下，参商星政府想要和北极星政府谈条件是处于劣势的，而为了一个退役上将的孙女和北极星撕破脸皮，从现实政治的角度来看更是愚蠢至极的——尽管北极星政府为了一个小兵做到这种程度完全不可理喻。
综上所述，苏雨遥作为肇事者，必须受到严惩——北极星比较贴心的给了一个自选死法的机会，尽管在当事人看来，选哪个根本没区别。
傅春秋也曾想过，如果被苏雨遥撞死的是一个普通的参商星公民，或许这件事根本就不叫事，她家里可以拿出对方家人无法拒绝的价格让其闭嘴。
可偏偏她遇到了六亲不认的北极星人，更没预料到北极星政府会为了这名士兵强行公海截船扣押苏雨遥。
虽然傅春秋是参商星人，可他对于苏雨遥这样的权贵后代并无好感，苏泰是前海军司令，对参商星海军发展有过贡献，这不代表她就应该受其荫蔽。
她撞死了一个北极星士兵导致被处决，用好过撞死一个参商星公民后逍遥法外要强的多——尽管在这一过程中北极星粗暴的干预参商星司法，让参商星政府颜面扫地也是不争的事实。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没有因为苏雨瑶的事情引起一场战争只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傅春秋坐在副驾驶，他心情不佳，无论是谁看到自己视作至亲的人惨遭横死都不会好过，尤其是杀人者的同事正坐在自己身边开车的情况下。
经过昨日师兄的开导，傅春秋已经逐渐平复了情绪。
人死不能复生，自己如果想为师父报仇，那就应该沉着冷静，早日将北极星人赶出参商星，这样才能不让师父的血白流，而不是心一横便想着和北极星人同归于尽。
念及此处，他心绪稍缓，整个人也畅然了不少，尽管心里还压着石头就是了。
佟仁既没有询问傅春秋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和傅春秋闲扯些什么话题。
他似乎知道傅春秋跟着计百出去崃亭县后发生了什么，没有提起只能算他还有些良心，没在傅春秋伤口上撒盐。
“没冲浪吗？”
佟仁开口了，一开口就是让傅春秋摸不着头脑的话题。
冲浪……大过年去海上冲浪？
他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可看到佟仁做了个敲键盘的动作，心中这才明白对方说的是‘浏览网络’——北极星人总喜欢自创一些除了他们自己外没人能理解的古怪词语……
“没……”
“你到底是不是活在新世纪的人啊？现在都新历第三世纪了，你居然不上网？”
傅春秋心中微微有气，为什么大过年的一定要上网？难道上网能让自己的师父活过来吗？
“网上肯定是讨论昨天新年晚会的话题……没什么可看的。”
“这你就说错了！现在网上都在说苏雨瑶的事情，只不过碍于网络审查，用的全是黑话，比如什么‘王爷的郡主’驾着马车撞死了‘龙王爷的卫兵’……犯了天条要被抓上天庭审判啥的？”
傅春秋满头黑线，完全想不通这种事情到底保密了个什么东西……民间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是有人走路了风声，还是苏家有意制造舆论，想让民众为苏雨瑶站台？
俗话说‘亲亲相隐’，苏泰想保护自己的孙女是人之常情，但这种方式并不妥当，搞不好就会留下挑动参商星民众和北极星对立的口实……
“是有人煽动舆论吗？”
“不清楚，不过昨天参商星倒是顺着网线抓了几个在网上闹得正欢的……叫啥玩应来着，号主（账号的主人）是吧！为首的几个都收了‘民阵’给的钱，按条付费。”
“民阵？”
“对啊！南斗星扶持的那个民阵！虽然都是抵抗组织，但比起搞爆炸袭击和绑架勒索的人阵，民阵更喜欢整什么舆论战、游行示威啥的……你到底在没在听啊？”
佟仁用胳膊肘撞了下傅春秋，傅春秋心情不佳，向一旁躲开，没有回应佟仁，一脸冷漠的看着前方街道。
“我们要去哪里？”
“南海监狱。”
傅春秋侧头看向佟仁，表情颇为诧异。
“在那里行刑吗？”
“对，田剑铭和苏雨瑶一起，参商星和北极星的相关人员都会去看，苏家的人知道改变不了现状，只是说尊重参商星的态度，他们或许知道北极星杀田剑铭会给个痛快的死法，希望苏雨瑶能和田剑铭一个死法。”
傅春秋沉默不语，南海监狱是位于长桂郊外的一座监狱，主要关押重刑犯，因为曾在这里关押过许多赤东党参商星分支的人，因此知名度很高。
历史上，许多穷凶恶极的罪犯都是在南海监狱执行的死刑，没想到这一次会轮到北极星的战斗英雄与参商星的权贵子女，就罪行来说，这二人其实还达不到进这里的门槛。
“参商星这头的意思是希望苏雨瑶的死刑能秘密执行，给参商星政府留点儿面子，不要弄得人尽皆知，现在网上有很多传闻，他们不想再看到事情发酵了，北极星这头答应了，但要求田剑铭同样办理，参商星也没反对。”
“你叫我来，就是让我去观看？”
面对傅春秋的提问，佟仁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开车。
“为了避免争议，落实执法权，双方扯皮了半天，最后决定二人必须在参商星的监狱由参商星人执行枪决，为了照顾现场北极星人的观感，我推荐了一个能让北极星人接受的参商星人执行枪决，起码能被现场的北极星人当作自己人。”
傅春秋眉头皱紧，猛然看向佟仁，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外奇谈。
“你说的这个参商星人……是我？”
“不然呢？叫苏泰亲自来？他愿意吗？”
“可参商星有很多警察……”
“苏雨瑶经过参商星法律审判了吗？你让参商星警察去杀？”
傅春秋抽着脸看向车外，一脸的无可奈何。
他第一次意识到‘以命抵命’是一种恶习，甚至是恶法。
去年北极星士兵撞死参商星公民，处决士兵进行抵命……
今年参商星公民撞死北极星士兵，处决公民进行抵命……
说到底，还是因为参商星警察私放苏雨瑶引起了后续的一连串事件……
如果一开始只是当作普通的交通肇事处理，是绝对不会引起这么多问题的。
倘若肇事者是个从小没爹没妈打着好几份工的出租车司机，或许北极星还会接受用参商星法律办理此事，可肇事者偏偏是权贵子女……
事已至此，这一切又能怨得了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