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她照常上课、训练、吃饭、睡觉,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训练生。只是在每个深夜,当美羽沉沉睡去、监控摄像头转过死角的那几秒,她会悄悄展开存储卡里的信息,一点一点拼凑出这座黑暗迷宫的全貌。
第三天傍晚,机会来了。
那天下午的课程是“舞台表现力训练”,地点在主楼七层的多功能剧场。这是一个能容纳五百人的小型演播厅,配备专业的灯光音响设备和一面巨大的绿幕墙——用于合成魔法少女战斗特效的后期制作。
课程结束后,大部分训练生陆续离开。莉薇雅借口“落下了发卡”返回剧场,在座位下找到一枚提前放置的干扰器——她需要单独留在这里,因为黑田传来的信息里有一条关键提示:
“每周四傍晚,星主会与东京总部进行加密通讯。通讯地点就在七层剧场的控制室。”
此时是傍晚六点二十分。
剧场里空无一人,只有尚未完全关闭的舞台灯光在暗红色的幕布上投下朦胧的光晕。莉薇雅贴着墙壁移动到侧门,推开一条缝——外面是通往控制室的走廊。走廊尽头的门紧闭,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她无声地接近。
控制室的门没有锁——不是疏忽,而是因为自信。门上贴着特殊的魔力封印,任何试图用魔法窥探内部的人都会被察觉。但对莉薇雅来说,这种封印形同虚设。她的意识太细微了,细微到可以顺着封印的缝隙渗入,而不触动任何警报。
门内传来对话声。
三个声音。
第一个声音她认识——山下总教官,温和中带着谄媚的语气。
第二个声音是那个星辰教团的高层女性,她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刃。
第三个声音——虽然只听过一次,但莉薇雅永远不会忘记。那是“星主”天枢的声音,温和、苍老,如同慈祥的长辈,却藏着三千年的深邃与疯狂。
“……第七收容所的转移工作已经完成80%。”这是高层女性的声音,“剩下的20%中,有5%是‘不合格品’,需要销毁;15%是‘潜力待评估’,暂时保留在原位。”
“不合格品的定义是什么?”天枢问。
“魔力转化率低于60%,或者精神稳定性低于B级,或者——”女性顿了顿,“对改造产生严重排斥反应。这些个体即使强行转化为兵器,也会在实战中出现不可控风险。”
“销毁的方式?”
“能量回收。她们的残余魔力会被抽离并存入核心储备库,肉体则送进分解炉,提炼成基础的魔法材料。”
莉薇雅的意识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她控制住了。
“第五期的训练生呢?”天枢继续问。
山下接话:“目前四十二人。经过初步筛选,有七人进入‘重点观察名单’。其中三人潜力突出:高桥唯,魔力控制精准度98%,情绪稳定性A级,适配度评估B+;柊镜,虚空属性,稀有度S级,但目前可控性较差,需要进一步‘调整’;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谁?”天枢问。
“小林千夏。”山下说,“C+级魔力,实战表现却超出预期。首秀那天的魔物袭击,她在没有任何指导的情况下拖延了两分多钟,而且每次闪避的角度都恰好是攻击死角。体检报告显示她的细胞活性异常高,但魔力波动却稳定得不像话。我怀疑——”
“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她隐藏了实力。”山下说,“但所有检测数据都不支持这个判断。”
沉默持续了几秒。
“继续观察。”天枢说,“如果她真的隐藏了实力,迟早会露出马脚。如果她没有,那只是一个有趣的样本。无论哪种情况,都不需要特殊处理。”
“是。”
“另外,”天枢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那个叫柊镜的女孩,是柊葵的妹妹吧?”
“是的。”高层女性回答,“她来训练营的目的很明确——调查姐姐的失踪。我们已经全程监控她的一举一动,确保她找不到任何线索。”
“让她找。”天枢说,“给她一点‘线索’,引导她发现一些我们允许她发现的东西。等她以为自己接近真相的时候,把她也收进‘蛹计划’。姐妹俩一起成为完美的造物,不是很有趣吗?”
高层女性发出了一声轻笑:“星主英明。”
莉薇雅听到这里,意识中涌起一阵冰冷的怒意。
柊镜正在被当作棋子玩弄。她以为自己在调查真相,其实每一步都在对方的剧本里。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接下来的对话——
“三个月后的‘献祭日’,准备的怎么样了?”天枢问。
“一切按计划进行。”高层女性说,“第七收容所将在月圆之夜停靠横须贺港外二十海里。届时会有三十六个‘成熟体’被送上运输船,运往最终祭坛。同时,我们会在东京、大阪、名古屋三个城市同步发动魔物袭击,制造混乱,掩护运输。”
“那些魔物——”
“都是M系列的成熟个体,完全可控。袭击的强度会控制在‘刚好需要魔法少女出动、但又不会造成太大损失’的级别。公众会看到偶像们英勇战斗的画面,会对MGEC更加信任。一举两得。”
天枢满意地“嗯”了一声。
“对了,”山下忽然插话,“星主大人,关于那个‘异常体’——小林千夏的细胞活性——我派人调查过她入院前的记录。她曾经因为自杀未遂住院,当时的主治医生是圣玛丽安娜医院的渡边真由。渡边医生在她出院后第二天就辞职了,至今下落不明。”
莉薇雅的心跳停跳了一拍。
渡边真由。那个在医疗室认出她的医生。那个说“妹妹也在樱华学园读书”的女人。
她失踪了。
因为什么?因为她认出了“小林千夏”?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
“渡边真由……”天枢咀嚼着这个名字,“查她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她带走了什么不该带走的东西——”
“明白。”高层女性应道。
对话继续了大约十分钟,内容涉及经费分配、人员调动、与其他世界的贸易协议。莉薇雅一一记在心里,但她最关注的三个信息已经足够:
第一,柊镜被列入“蛹计划”,正在被引导走向陷阱。
第二,三个月后的月圆之夜,第七收容所将停靠横须贺港,三十六个“成熟体”会被运往最终祭坛——很可能就是那座塔。
第三,渡边真由失踪了,正在被教团追杀。她可能掌握着什么关键信息,也可能只是被灭口。
控制室里的对话声逐渐减弱。脚步声响起,有人要出来了。
莉薇雅无声地后退,沿着来时的路径返回剧场。她刚在座位上坐好,捡起那枚“落下的发卡”,侧门就被推开。
山下总教官走出来,身后跟着那个高层女性。
他们看到莉薇雅,脚步微微一顿。
“小林同学?”山下的笑容瞬间浮现,“怎么还没回去?”
“发卡掉在座位下面了。”莉薇雅举起那枚普通的黑色发卡,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怯懦,“找了半天才找到。”
山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笑了:“找到了就好。早点回宿舍吧,天快黑了。”
“是。教官再见。”
莉薇雅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有些急促——像一个不小心撞见老师、紧张得想快点逃离的学生。
但她的意识始终锁定着身后。
她能感觉到,那个高层女性的视线像针一样刺在她的背上,直到她拐过走廊的弯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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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时,美羽正在床上翻看一本偶像杂志。
“千夏!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发卡掉了,回去找。”
“找到了吗?”
“嗯。”
莉薇雅在床边坐下,打开背包,把那枚发卡放进去。她的动作很慢,很稳,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她的脑海里,正在高速运转着刚得到的信息。
她需要告诉柊镜——她正在被监视,正在被引导,她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里。但她不能直接说,因为柊镜的房间肯定也被监控着。
她需要找到渡边真由——如果那个女人还活着,如果她带走了什么证据。
她需要确认第七收容所的位置,确认那座塔的下一次停靠点,确认那些“成熟体”是不是艾拉她们。
还有——
她需要弄清楚,星主说的“最终祭坛”在哪里。
那可能是比星辰塔更核心、更危险的地方。
“千夏?”美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脸色好差……不舒服吗?”
“没事。”莉薇雅说,“有点累。”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美羽没有再问,继续翻她的杂志,嘴里哼着MGEC最新单曲的调子。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
莉薇雅望着那道月光,意识深处,一个倒计时在无声地跳动。
三个月。
月圆之夜。
横须贺港。
而在这之前,她还有太多事要做。
保护柊镜。寻找渡边真由。确认艾拉的位置。
以及——找出那个藏在所有谜团最深处的人。
天枢。
三千年前的魔法少女协会创始人,如今的星辰教团之主。
他的爱人是谁?她是怎么死的?他为了复活她,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这些问题,她暂时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三个月后的月圆之夜,她会有机会找到答案。
前提是,她能活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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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宿舍熄灯。
美羽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监控摄像头转过一个角度,开始新一轮的十五秒循环。
莉薇雅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森林在月光下如同沉默的巨兽。远处的富士山轮廓隐约可见,山顶的积雪反射着冷白的光。
她闭上眼睛,意识如丝线般延伸出去,穿过森林,穿过山峦,穿过这个世界的边界,向着虚无的深处探寻。
在那里,有一座白色的巨塔正在漂流。
塔里有三十六个少女,其中一个叫艾拉。
她在等。
莉薇雅睁开眼睛。
“快了。”她无声地说,“再等等。”
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双不属于小林千夏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那是猎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