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跑了……伊莉安娜，我真的不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笼罩整个房间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壁炉的火焰重新燃起，暖黄的光铺满地面，烛火在烛台上轻轻摇曳，将她苍白而精致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她依旧抱着我，力道却松了些许，暗红的眼眸垂下来，静静地看着我，里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失而复得的脆弱。
“真的？”她低声问，指尖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不是骗我？”
我摇着头，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没有。刚刚那段无边无际的黑暗，已经彻底碾碎了我仅剩的倔强。我怕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寂，更怕她真的把我永远丢在没有光的地方。
她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将我打横抱起，缓步走向床边。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与她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判若两人。我乖乖靠在她的怀里，不敢挣扎，不敢反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把我放在柔软的床铺上，自己则坐在床边，伸手理了理我凌乱的头发。寒夜蔷薇的香气包裹着我，熟悉又令人心慌。
“我不想惩罚你，哥伦比亚。”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找了你太久，久到我一想到你可能会离开我，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我沉默着，不敢接话。我知道，只要我说出一句让她不快的话，眼前的温柔就会瞬间崩塌，重新坠入那片可怕的黑暗。
她见我不说话，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捏住我的手腕。没有用力，却让我无法抽离。
“你刚才，是不是还在恨我？”她问，暗红的眼眸紧紧锁住我的神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恨我把你抓回来，恨我囚禁你，恨我断了你的所有退路。”
我咬紧下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恨吗？当然恨。我恨她剥夺我的自由，恨她闯入我的生活，恨她让我从阳光之下坠入这座永无天日的古堡。可在刚刚的黑暗里，我又无比清晰地明白，在她面前，我的恨意渺小得不堪一击。
见我迟迟不说话，她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身的空气又开始泛起刺骨的凉意。黑雾在她指尖若隐若现，像是随时会再次将我吞没。
我心头一紧，慌忙开口，声音带着未消的颤抖：“没有……我不恨你……”
谎言说得苍白又无力，可她却像是信了。
眼底的寒意瞬间散去，她俯身，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那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烙印。
“乖一点。”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警告，“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温暖、安稳、陪伴，我都能给你。唯独自由，我不能给。”
她抬手一挥，桌上立刻出现了温热的牛奶和精致的点心，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她拿起一块点心，递到我的唇边，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吃点东西。你从王都被带回来，一直没好好吃过东西。”
我别开脸，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对上她瞬间沉下来的目光，到了嘴边的拒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我微微张口，任由她将点心喂进我的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我却尝不出任何滋味，只觉得满心都是无力与绝望。
她一点点喂我吃完，又将牛奶递到我的嘴边，看着我全部喝下，才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让她原本冰冷的面容柔和了不少，像冰雪初融的瞬间，美得令人心悸，也危险得令人不敢直视。
“这才听话。”她放下杯子，重新将我揽进怀里，让我靠在她的肩头，“以后，每天都要这样乖乖的。不要想着逃跑，不要想着反抗，更不要想着离开我。”
她的手臂一点点收紧，将我牢牢锁在她的怀抱里。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像是在宣告着永恒的占有。
“如果你再敢有一次逃跑的念头……”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我就不只是让你感受黑暗那么简单了。”
“我会挖掉你的眼睛，让你再也看不见除我之外的任何东西。”
“我会封住你的耳朵，让你再也听不见除我之外的任何声音。”
“我会废掉你的双腿，让你再也无法离开我一步。”
每一句，都轻得像耳语，却字字诛心，让我浑身发冷，汗毛倒竖。
我知道，她不是在吓唬我。
为了把我永远留在身边，这个从地狱里走来的恶魔，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窗外的黑夜依旧漫长，古堡里静得只能听见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圣光笼罩的王都早已遥不可及，我拼命追求的自由，也成了一场破碎的幻梦。
我靠在她微凉的怀抱里，一动不动，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
从今往后，这座古堡就是我的牢笼。
而这位偏执疯狂的恶魔，就是我此生，再也逃不掉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