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感知紊乱，分不清昨天和明天；因果倒置幻觉，听到还没发生的事；镜像延迟反应，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比本人先笑。诸如此类。”

“但她们能活下来。而且能永久保留对‘思维具体’阶段的部分掌控能力，成为公济世的顶级战力。”

赤乌兔说完，空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所有人也都知道，这个“百分之零点一”的存活率，意味着什么。

“所以。”

荷玖禄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把这东西拿出来，是有人选了对吧。”

“对。”赤乌兔点头，“最佳人选——就是你，荷玖禄。”

荷玖禄没有惊讶，甚至没有皱眉。

荷玖禄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解释一下。”荷玖禄说。

“吱咕咕，很简单。”赤乌兔从控制台上跳下来，蹦到荷玖禄面前，纽扣眼睛盯着她，开始说些旁人听不见的悄悄话。

“你现在有三个视角——本体视角，分身视角，还有那个从精神世界残渣里长出来的‘精神病院视角’。”

“这三个视角同时存在，同时运转，你还能熟练地掌控它们。这叫什么？这叫意识结构足够怪异。”

“不是贬义，是客观描述。正常人类只有一个意识中心，正常娥姝也只有一个。你有三个。”

“而且这三个视角之间还有连接，有交互，有那种普通意识客体根本做不到的‘多线程并行处理’。”

“这种结构，和微观领域的契合度天然就高——因为你本来就习惯了同时存在于多个‘层面’。”

赤乌兔顿了顿，两只前爪摊开：“更关键的是，你是地球上第一个成为娥姝的人。”

“从‘自以为神’那会儿到现在，你经历的、扛过的、活下来的——那些东西早把你的意识磨得比谁都结实。”

“普通娥姝用破限楔，百分之九十七崩溃。你用它——”赤乌兔的纽扣眼睛眯了眯。

“存活率可能高一点。高多少？没法算，样本太少。但决策层一致认为，你是目前最有可能活下来的那个。”

“而且，”赤乌兔补充道，“那些处于‘思维具体’阶段的娥姝，现在正在全球各地用异域困着另外三个玄身。”

“她们抽不开身——哪怕抽开一个，那些玄身就会继续无意识窥视，上亿人意识断联。”

“能在这个时候、在这个位置、有能力接手破限楔的，只有你。”

荷玖禄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荷玖禄开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那种“我可能要死了”的沉重。

只有一种平静的、几乎是在确认事实的语气：“所以，我就是那个百分之零点一的候选。”

“用了可能活，可能死，可能变成新的异常祸害自己人——但不用的话，五分钟以后所有人一起完蛋。”

“对。”赤乌兔点头。

“行。”荷玖禄说。

荷玖禄伸出手，朝赤乌兔手里那个银色液体容器抓去。

“等等——！！”苏莞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尖锐得刺耳。

她挣扎着站起来，那只还挂在眼眶外面的左眼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但她顾不上。

她用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荷玖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你就这么答应了？那可是百分之零点一的存活率！”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可能会死！可能会变成那种……那种连自己人都杀的异常！”

荷玖禄转过头，看着苏莞尔。

荷玖禄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扯了扯，露出一个谈不上笑的弧度：“我知道。”

“那你还——”

“那你说怎么办？”荷玖禄打断她，“你上？你现在的状态，连站着都费劲，用了就是那百分之九十七。林筱染？秦疏影？她们还能动吗？”

苏莞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荷玖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赤乌兔手里那个银色液体容器：“我上，可能活，可能死。我不上，所有人一起死。这账还用算？”

“而且，”荷玖禄顿了顿，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丑敛还在那个洞天里。不是死了，是……成了那玩意儿的一部分。”

“那些眼睛，那些嘴巴，那个舔食大地的舌头——里面有一部分是她。我得回去，把她……带回来。哪怕只是一块碎片。”

赤乌兔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时间不多了。”赤乌兔说，两只前爪捧着那个银色液体容器，递到荷玖禄面前。

“激活方法很简单——握住它，把意识沉进去，想着‘我要进入思维具体’。它会自己完成剩下的。”

“记住，”赤乌兔的纽扣眼睛盯着荷玖禄，“激活后你会有大概三秒的时间，意识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这三秒里，你可能会看到一些东西——幻觉、记忆碎片、或者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别理它们，稳住自己，撑过去。撑过去，你就活。撑不过去……”

赤乌兔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荷玖禄伸出手，手指穿过那层银色液体构成的容器薄膜——那薄膜触感冰凉，像浸入了一汪没有重力的水——然后握住了里面的晶体。

晶体入手的那一刻，荷玖禄感到一阵剧烈的、从头皮到脚底的震颤。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震颤，是更直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荷玖禄意识深处用力敲了一下——敲得她整个存在都在发抖。

“还有两分四十七秒。”

赤乌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抓紧。”

荷玖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三个视角——本体视角里，何灯红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条关于破限楔的新闻推送。

分身视角里，荷玖禄站在跃迁间的中央，右手握着那块冰冷刺骨的晶体，周围是那些浑身是伤的娥姝和赤乌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