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伯隆往后退了两步,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
雷恩转身,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灰白的云层扑面而来,又迅速掠向身后,他就这么任由自己自由坠落。
他想用这种方式,让冷风把自己从刚才的记忆中吹醒。
下坠...不断下坠...
直到刺骨的寒意让他不得不睁开眼睛,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穿过了云层,正下方是连绵起伏的雪山,白茫茫的雪在天空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落地时,脚下的积雪没过小腿。
雷恩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相对平缓的山脊,两侧是陡峭的雪坡,而远处能看见更高的雪峰隐没在云雾中,没有路,也没有人的踪迹,只有无穷的白雪和偶尔露出的黑色岩石。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山脉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霜骨山脉的冬天几乎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是越往里走,云层会更厚,风雪也会更大,这就导致光线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就像是到了晚上一样。
而雷恩也不得不放慢脚步,依靠自己的感知来辨认前方的地形。
体内因不知名原因回来的金色晶核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暖意温暖雷恩的身体。
他能“看见”雪花的飘落轨迹,这并不是雷恩的视力好,而是因为找回了记忆,他现在的思维跟得上身体的本能了,真正意义上“成为”了雷恩。
随后,他“听见”了远处雪山雪崩的声音,紧接着他感知到了那座雪山的山顶上出现了一个银发的女性身影,只存在了一瞬,就重新归于虚空。
但这对于雷恩来说已经够了。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勾起。
“找到了。”
他改变方向,朝着那座雪山走去。
又走了四五个小时,风雪终于小了些。
雷恩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冰壁前,冰壁高耸入云,表面的光滑倒映出了他模糊的身影,而冰壁底部则有一道狭窄的裂隙,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雷恩对时间的敏感告诉他,这道裂隙对面有好东西在等着他。
随即他便挤入裂隙。
裂隙比想象中还要深,两侧的冰壁在不断挤压着他,寒气从四面八方深入骨髓,他不得不催动恶魔血脉,让黑色火焰附着在体表燃烧,才能勉强抵御这寒冷,而周边的冰壁即使是被火焰持续炙烤,也不见融化的迹象。
游走了十分钟,裂隙突然开阔。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冰洞。
冰冻高达数百米,倒悬着无数冰柱,每一根冰柱都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而洞穴底部是一片平整的冰面,冰面之下能看见无数尸骨。
那其中有人类的,也有龙族的,而且还是时间龙族的尸骨。
雷恩走近冰面,蹲下把手掌盖在冰上。
时间感知自行渗入冰层,那些尸骨的时间流在他意识中倒流。
自雷恩挑战神之庭失败并逃跑后,曾经的时间龙族听闻消息马上表忠心。
为首的族长----那头老龙,即使他的实力已经是罗文大陆的顶点,但还是前往了神之庭,卑躬屈膝地向众神赔罪,祈求众神放过他们。
但从始至终,普罗米修斯都没露面,他看不起这些连为自己争取生存权利的勇气都没有的虫子。
“那我们怎么处置他们?”
“让兰亚去吧,让他自己搞定。”
植物之神点点头,随后走出普罗米修斯的神域,径直前往空间之神兰亚的神域。
而以收集情报为强项的时间龙们听到这几句话后,赶忙去告诉了族长。
族长也慌了,他急匆匆地把所有龙召回到了祖洞里,祖洞地面铺着一块平整的石板,上面有几根长针指着各个数字,就像是钟表一样。
“族长!我们该怎么办啊!”
“对啊对啊!雷恩那小子惹出来的麻烦现在要找上我们了!”
“族长!请您给个答案吧!”
盘踞在中间的巨大老龙愤怒地一甩尾,将周围叽叽喳喳的龙甩到墙上。
“聒噪!我这不是已经在想办法了吗!”老龙暴怒地吼了一声,“我这实力在那些神面前,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事到如今,只能殊死一搏了!”
“族长!我们一起上!一定能换掉一个的!”
老龙深深看了一眼那几个喊着要拼命的年轻龙,龙爪指了指,旁边的龙马上明白他的意思,纷纷扑上去压制住了那几条龙,把他们架出了洞外。
兰亚此时正飘在天上看着祖洞里的这场闹剧,重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此时那几条年轻龙也被架着走出洞穴,恶狠狠地看着天上的神。
“无聊。”
兰亚手一挥,一块看似普通的冰块从他体内飞了出来,径直飞向祖洞内,而冰块划过的空间,全都被结成了一种纯蓝色的冰。
当冰块来到祖洞内部时,其他龙还在和老龙商讨怎么逃走,而下一刻就变成了冰雕,随后飞了出去。
兰亚看了看这一片冰山,点了点头,然后飞回了神之庭。
画面消散,雷恩的意识回到了现实。
寒意刺骨,但更冷的是他的心。
时间龙族的恐惧、争吵、内讧,还有最后那个兰亚,随手挥出一块冰块就将整个祖洞变成现在这样,也将所有族人永远冻结在这片冰雪中。
雷恩缓缓站起身,他看着冰面下那些凝固的身影。
有的还在张嘴说话,有的保持着逃跑的姿态,他们的表情永远定格在最后一刻。
而族长,依然趴在祖洞的中央,龙头高昂,他的眼睛还睁着,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最后一刻的景象----那块冰。
空间之神兰亚。
雷恩听过这个名字。
神之庭十神中排名第五的存在,周围永远重叠着镜像空间,似乎没有任何攻击能伤害到他。
“就为了表忠心...”雷恩低声对着下面的冰雕说,声音在空旷的冰洞中回荡,“就为了向那些神证明‘我们和雷恩没关系’,你就将全族聚集在一起,等着被他们一网打尽?”
没有人能回答雷恩这个问题,只有冰面下那一双双被凝固了的双眼,似乎在看着他。
雷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没了任何波动。
随即继续向冰洞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