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夜的血腥早已被黑暗力量抹去,大理石地面光洁如初,仿佛那场刺穿心脏的剧痛、那声撕心裂肺的悲鸣,从未在这座古堡里发生过。
我依旧躺在那张铺着白色绒垫的梳妆台前,保持着她最喜欢的姿态——金色长发垂落,眉眼安静,肌肤在恶魔之力的维系下,永远停留在了十八岁最美的模样。
而伊莉安娜,成了这座古堡唯一的主人,也是唯一的囚徒。
清晨的微光穿过哥特式长窗,落在她银灰色的长发上,泛着冷寂的光。她褪去了女仆装,换上了一身漆黑的长裙,裙角绣着暗金色的魔纹,那是高阶恶魔本该有的尊贵模样。可她看向我的眼神,依旧是那个温柔到粘稠、偏执到窒息的女仆。
“大小姐,该梳妆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和从前一模一样,甜腻沙哑,带着化不开的温柔。她端着银质托盘,脚步轻得像一道影子,缓缓走到我身后,骨节分明的微凉手指拿起那把旧木梳,一下一下,轻轻梳理我的长发。
动作轻柔得仿佛我依旧是那个一碰就碎的琉璃娃娃。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发抖,不会再攥紧裙摆,不会再因为她的靠近而心跳失控。
我再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伊莉安娜停下动作,俯身从身后轻轻环住我,将脸埋在我的颈窝,像无数个往日那样,贪婪地呼吸着我发间的气息。只是这一次,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我的衣领。
“哥伦比亚……你怎么不说话了?”
她哽咽着,指尖轻轻描摹我的轮廓,从眉骨到鼻尖,再到微凉的唇瓣,带着近乎虔诚的疼惜。
“你以前会怕我,会躲我,会嘴硬说自己不冷……可现在,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了。”
恶魔之力在她周身无声翻涌,却再也不敢触碰我分毫,生怕稍稍用力,就打碎了这具她用生命守护、也亲手摧毁的躯体。
她什么都有了。
千年的自由,毁天灭地的力量,无人敢犯的尊贵,整片荒原都在她的威压下俯首称臣。
可她失去了所有活着的意义。
古堡依旧空旷阴冷,大理石长廊依旧回荡着寂寞的脚步声,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那个胆怯又依赖她的大小姐,会在深夜害怕地唤她的名字。
伊莉安娜抱着我,将脸贴在我的心口,那里再也没有温热的跳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错了……”
她低声呢喃,一遍又一遍,像在忏悔,又像在哀求。
“我不该顺从宿命,不该贪图自由,不该亲手杀了你……我宁愿永远被封印在公爵府,永远做你的女仆,永远被你又怕又依赖,只要你能活着,只要你能睁开眼看我一眼。”
“我现在强大到可以撕碎一切规则,可以推翻祖先留下的封印,可以毁灭整个世界……可我却换不回你。”
“哥伦比亚,你回来好不好……”
“我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把你困在古堡里了,再也不让你害怕了……你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回应她的,只有古堡无尽的寂静。
她忽然笑了,笑得凄美而绝望,美得像暗夜中独自绽放的寒夜蔷薇。
她轻轻吻上我的额头,像生辰夜那样温柔,只是这一次,没有宿命的冰冷,只有彻骨的悔恨与爱意。
“没关系……”
“你不回来也没关系。”
“那我就永远陪着你,永远守着你,永远把你锁在我身边。”
“这座古堡,是你的牢笼,也是我的归宿。”
“从此以后,日出日落,花开花谢,荒原风雪,岁月更迭,都只有我和你。”
她将我打横抱起,缓步走向卧室,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整个世界。
卧室里的烛火永远不会熄灭,就像她对我的爱意,永远不会消散。
她将我轻轻放在床上,为我盖好绒被,然后侧身躺下,从身后紧紧拥住我,将我整个人裹进她微凉的怀抱里,脸颊贴着我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近乎呢喃。
“晚安,我的哥伦比亚。”
“明天早上,我再叫你梳妆。”
“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窗外的荒原卷起狂风,黑暗力量在古堡上空盘旋,守护着这座与世隔绝的囚笼。
高阶恶魔获得了永恒的自由,却自愿锁进了这座装满回忆与血色的古堡。
公爵小姐停在了十八岁的生辰,成了恶魔永生永世、唯一的藏品。
这场以生命为代价的爱恋,终究在宿命的尽头,写成了最绝望也最炽热的结局。
从此,世间再无莫顿公爵府的大小姐,也无被封印的恶魔女仆。
只有一座永远矗立在荒原上的古堡,住着一对永生永世,再也无法分离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