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还好。”
看到叶栀宁和林鸢都安然无恙，林汐白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是彻底落了回去。
她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垂了下来，黑色哥特裙的蕾丝花边随着呼吸轻微颤动。
“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也该离开了。”
林汐白定了定神，走上前，用魔法少女公式化的温和语气对两人说道，“时候不早，你们也早些回家吧。安全起见……”
她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窗外昏暗的街道，“不如让我送送你们？”
她是真的害怕。
魔女虽然遁走，但谁也不敢保证这老城区的暗巷里是否还藏着尚未清理干净的虚兽。
防微杜渐，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刻在骨子里的谨慎。
没有什么比亲眼看着孩子安全到家更能让她安心。
“我……”
林鸢站在叶栀宁身后，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拒绝。
他本能地抗拒与任何魔法少女产生过多交集，尤其是这个刚刚目睹了自己狼狈模样，还莫名其妙救了自己的陌生人。
即便对方不清楚，苏见鸢就是自己。
但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林鸢对上对方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红眸时，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垂下眼睫，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当然不会。”
林汐白立刻回答，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努力扮演着一位可靠又热心的魔法少女，“实际上，对我们魔法少女来说，在城市上空短距离移动，还是比较方便的。”
“这样吧，” 叶栀宁适时地开口，轻轻拍了拍林鸢的肩膀，“既然这位小姐这么热心，你就接受这份好意吧。路上正好也可以聊聊，要和魔法少女姐姐好好相处哦。”
说着，她转向林汐白，目光与那双红眸短暂交汇，带着一丝托付，仿佛在说，“这孩子，就麻烦你照看一下了。”
然后，她优雅地晃了晃显示着‘车辆已接单’的手机屏幕，“我的家就在附近，路口已经叫好车了，很方便。你们先走吧，注意安全。”
说完，她对两人点了点头，拎起自己的包，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咖啡馆，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中，将这片空间留给了两人。
尴尬的气氛，瞬间在她们之间蔓延开来。
林汐白站在原地，只觉得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明知道面前的少年对自己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但仅仅是这样近距离地以“林汐白”的姿态与自己的孩子并肩而立，就让她心跳失序，掌心微微冒汗。
他们共同生活了十几年，争吵、冷战、沉默，远比温馨的对话要多，可即便如此，那份血脉的联结与长期相处带来的熟悉感，依然让她无法像对待真正陌生人那样淡定自若。
更何况，她现在必须完美地扮演一个第一次与之见面的魔法少女，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超乎寻常的关注或熟稔。
而林鸢的心底，更是翻江倒海。
他有无数的问题想问这位白发红瞳的魔法少女，关于魔女、关于虚兽、关于她为何救自己、关于她身上那股莫名的熟悉感……甚至，关于那个粉头发魔法少女和她之间奇怪的关系。
可所有问题都被他的理智死死压住。
绝不能暴露自己就是苏见鸢。
他必须好好扮演出，一个刚刚被卷入虚兽事件，受了惊吓的普通少年。
于是，两人就这样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走出了咖啡馆。
晚风带着凉意和一丝未散的焦灼气息扑面而来。
她们一前一后，缓慢地走在铺满月光的青石板路上。
繁星点点，在都市不算纯净的夜空中努力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归家的路途。
林汐白刻意落后半步，既能观察周围环境，又不会给走在前面的林鸢带来压迫感。
林鸢则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脊背绷得笔直。
街道空旷，只有他们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沉默仿佛有了重量，压得林汐白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儿子略显单薄的背影，无数话语在喉头翻滚。
叮嘱、关心、愧疚、乃至身为父亲未能说出口的笨拙爱意。
但所有这些，都不能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斟酌着用词。
最后，她用一种介于官方提醒与年长者关切之间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那个……今晚让那个紫衣魔女跑掉了，她很可能还会在晴川市活动，甚至可能因为今晚的事情，更加记恨或留意这片区域。”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我很担心，大家的安全。”
她顿了顿，观察着林鸢的背影，见他脚步未停，但似乎微微侧耳在听，才继续道。
“正巧，听说因为最近的失踪案，学校要放假一段时间。这些日子……如果可以的话，就在家好好待着，预习一下功课，或者看看书，玩玩游戏，放松一下，怎么样？”
那软糯声线里莫名透出一丝有些沉重的说教感。
“预习功课？”
林鸢愣住了。
他盯着越过自己走在前面的那个娇小背影，紧绷的神经竟然因为这句违和的话而稍微放松了一丁点，“你说话的样子……跟我家里那个唠叨的大人真像。在这种时候，难道不该说些更帅气的话吗？比如，明天魔女就会被抓住了。”
林汐白的身体僵了零点一秒，随后心虚地加快了脚步。
“……未来的事情，谁都不确定。谨慎点最好，尽量不要去人少偏僻的地方。”
她低着头，任由纯白的长发在微风中飞舞，掩盖住脸上那抹被儿子吐槽后的尴尬红晕。
而在她身后，林鸢也加快了脚步。
唉，又提到那个人了。
老头子现在一定在家里等得不耐烦了吧……？
他默默想着，踢走脚边的碎石子，却不知道，他想念的那个人，此时正在这寂静的星空下，一步一个脚印地送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