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只属于一个人的领域。
占据了整整两面墙的巨大落地镜,经过特殊镀膜处理,能将每一束光线、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无比地反射、叠加并形成无限延伸的视觉迷宫。
枫木地板光洁如冰面,在嵌入式顶灯的照射下泛着近乎金属的冷冽光泽。
空气循环系统无声而高效,将温度与湿度维持在最适合高强度运动的精确区间,空气里只有极淡的属于顶级地板蜡和清洁剂的洁净气息,不掺杂一丝多余的属于“他人”的味道。
此刻,训练室内回荡着一段还尚未正式发布充满了实验性与强烈侵略感的电子音乐。
鼓点如同精密机械的心跳,合成器音色冰冷而富有层次,旋律线在诡谲多变中隐藏着不容错辨的属于“笠花枝爱”的独特印记。
音乐从墙壁内嵌的数台顶级KEF音箱中磅礴而出,均匀地填满每一寸空间,带来令人心悸的物理共振。
而这片冰冷、华丽充满了未来感的空间里,唯一当之无愧的女王,正在随着音乐起舞。
笠花枝爱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高弹力训练服,纯金色的长发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随着她激烈而精准的动作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她的舞蹈并非单纯的技巧堆砌,每一个延伸,每一个定格,每一次重心的转换与爆发,都仿佛与音乐的骨骼、血液乃至灵魂严丝合缝。
她在为自己的下一场“重大演出”——那场即将在“蔚蓝奇迹”水上乐园举行的充满了她个人意志的“全员竞技秀”——精心编排着全新的注定要引爆全场、碾压众生的舞步。
汗水顺着她光洁的额头、优美的颈部线条滑落,在冷光下闪烁如碎钻。
她的脸颊因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但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却始终冰冷、专注、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对“完美”与“掌控”的炽热火焰。
镜中的无数个“她”同步舞动,仿佛一支训练有素、所向披靡的军队。
就在这时,训练室厚重的隔音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提示音——有人通过了门禁验证。
音乐仍在继续,枝爱的舞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偏移一分,仿佛闯入者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苏雨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身上还穿着开完会后的那套职业套装,此刻显得与这充满动感与力量的空间格格不入。
她脸上带着未褪尽的苍白和一丝掩藏不住的疲惫,目光落在场地中央那个仿佛与音乐融为一体的充满压迫感的身影上,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似乎在积蓄勇气,也似乎在等待一个开口的间隙。然而,枝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她的到来置若罔闻。
终于,苏雨晴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舞动身影数米远的安全距离外停下,提高音量,试图让声音穿透震耳的音乐:
“请问…我现在可以,跟你谈一谈吗?枝爱。”
音乐的音量没有丝毫降低。
枝爱一个利落的旋转接定点,目光甚至没有扫向她,红唇微启,甜腻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被打扰的不耐烦,混在音乐的间隙里传来:
“谈一谈?你要是再傻站在那儿不过来,磨磨蹭蹭的话…”
一边开口说着,她一边又做了一个高难度的连续波动,身体线条如水银泻地。
“那么本喵没准,可就要把你的进出权限,从这间训练室的电子门禁系统上边,给直接删除掉了哦~反正你这几天也没怎么来过,不是么?喵。”
赤裸裸的威胁,带着掌控一切的随意。
这间训练室,连同里面的人,都是她领地的一部分,枝爱拥有随时驱逐“不受欢迎者”的权力。
苏雨晴的脸色白了白,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又走近了几步,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运动时带起的微风和那股混合了汗水与冷香的强烈气息。
“就是、就是关于不久之后,水上乐园那场演出的事情…” 她语速加快,试图在对方再次沉浸舞蹈前把话说完。
“董事会上黄经理说的那个方案,‘全员参与’,‘喵喵应援票’…其实这一切,完完全全就是由你来主导的,对吧…?是你提出的要求,对不对?”
音乐恰好在此时进入一个短暂的蓄势待发的停顿段落。
枝爱的动作也随之静止,以一个充满张力与平衡感的姿势定格在镜前。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正面朝向苏雨晴。
汗水沿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滴落,琉璃色的眼眸如同两枚经过精密打磨的冰晶,在训练室冷白的灯光下,清晰地倒映出苏雨晴紧张而急切的脸。
“啧啧啧~” 她轻轻咂了咂嘴,红唇勾起一抹艳丽而充满讥诮的弧度,声音甜得发腻,却字字淬毒:
“我当是什么风,又把您这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怜香惜玉的大好人,从那只正在楼下吭哧吭哧训练的小狐狸精身边,给突然吹到咱这边来了呀~喵。”
接着,她微微歪头,发梢的汗水甩出几颗细小的水珠。
“原来,苏雨晴…”
枝爱的目光如同手术刀,刮过苏雨晴的脸。
“你特意跑上来,还是为了那只小、狐、狸、精、呀。”
“呃…” 大概是因为自己被直接点破的原因吧?苏雨晴脸上闪过一丝狼狈,但她没有退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理性、更具说服力。
“枝爱,你是自己知道的。以你现阶段的体量、粉丝基础、舞台掌控力…不管这场演出有没有那个‘喵喵应援票’的机制,也不管有多少人上台,你都依然注定还会是那个舞台上,独一无二、光芒万丈的主角!这一点,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
“哼哼~” 枝爱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混合了得意与被理解般的哼笑,她随意地用手背抹了一下额角的汗,姿态慵懒而傲慢。
“你自己知道这一点,就好。看来你还没完全蠢到家嘛,喵。”
“所以!” 苏雨晴像是抓住了逻辑的突破口,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恳求。
“既然你知道,我也知道,这场演出唯一、毫无悬念的结果,最终会是什么…那么,枝爱,你又为什么要…要使用这种堪称是…是‘羞辱’的方法,来对待小爪事务所里面,你的其他偶像同行呢?”
她看着枝爱那双冰冷而美丽的眼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松动或解释:
“他们都是你的同事,很多人也在努力,也有自己的粉丝和梦想!你这样做,把所有人都拉上舞台,放在聚光灯和即时票选下公开比较,让所有人眼睁睁看着票数向你一边倒…这除了打击他们的信心,引发内部不必要的恶性竞争和矛盾之外,到底有什么好处?”
苏雨晴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困惑和无力:
“请问你这么去做,又究竟是何必呢?枝爱。对你有什么实质性的益处吗?”
“何必?益处?” 枝爱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轻轻嗤笑一声。
她不再看苏雨晴,而是转向镜墙,看着镜中那个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完美无缺的自己,伸出纤细的手指,虚虚地拂过镜面中自己的倒影。
“你觉得…”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近乎残忍的客观。
“这间事务所内的,其他,所谓本喵的‘偶像同行’…”
只见她顿了顿,口中每个字都清晰如冰珠坠落:
“他们真的,还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去击败本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