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桂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道被灯火妆点的如同白昼，好不热闹。
东洲各地的新年习俗差异很大，在北极星那头会有奇奇怪怪的活动，而璇玑星多半是吃了饺子埋头大睡，至于南斗星更是五花八门，各种习俗层出不穷。
就和这些科学院一样，参商星也有着自己的习俗，比如夜晚的灯火街以及通宵的露天表演。
可傅春秋无心观看这些，他独自行走在街头，望着天上的接连绽放的烟花，看着周围欢声笑语的人们，只觉得恍若隔世。
在这一天，他们似乎都忘记了他们的土地仍被北极星驻军，忘记了他们的军队依旧受到北极星联合总部的管制，忘记了他们过了这一天后依旧要继续面对明日的苦楚。
他们看似自由，只是佩戴着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枷锁，在这盛世的灯火下，戴着脚链翩然起舞。
可他又能对此说什么呢？
这些是他的同胞，他是为了这些人而战的，他没有资格责怪他们。
造成现状的一切根源，不是他们不支持抵抗组织，不是北极星力量太过强大，而是自己不努力……
因为自己不努力，所以沈销可以在参商星街头公然杀人。
因为自己不努力，所以北极星可以随意在这里戒严管制。
因为自己不努力，所以自己师父死在了北极星人的手上。
在这象征着阖家团圆的日子里，自己却没有了家，永远失去了那个能被称作家的地方，失去了能被称作家人的师父……
自己再也无法重回师门了……
傅春秋停下脚步，看着街道边公众电视上播放的参商星新年晚会。
和北极星那种不管什么节目最后都会引到反政权话题上的抽象新年晚会不同，参商星的新年晚会主要都是歌颂社会发展、强调人民团结的主题……
看惯了北极星的新年晚会，反而觉得这样的新年晚会非常虚伪，让人心中不舒服。
至少北极星院长真的会看北极星的新年晚会，而参商星的院长会不会看参商星的新年晚会还不一定呢……可能他也觉得在北极星驻军参商星的大背景下，这样的新年节目很蠢吧！
“叔叔！我的东西掉在那里了！能帮我捡起来吗？太重了，我抱不动！”
一个小男孩拉住傅春秋的衣角，指了指黑暗的巷子。
虽然和上次的小孩不是同一个人，但傅春秋也能猜到对方要带自己去哪里。
“好，叔叔帮你捡。”
他跟着小男孩走进巷子，直至一处空置的民宅后门。
推门进去，依旧是被称作‘岳克’和‘伍岱’的两个彪形大汉。
无视了对方拦路的身躯，傅春秋径直前行。
在民宅的客厅，他又一次见到了师兄。
客厅的桌子上放着师弟们的牌位，只是里面师兄的牌位被师父的牌位替代了。
傅春秋知道这是为什么，师父给师兄安置了牌位，是因为他不知道师兄还活着，所以师兄不需要为自己准备牌位。
“师兄……师父他……”
傅春秋走到桌边，将沾血的玉佩拿出来递给师兄。
“我已经知道了。”
沈星河抚摸着师父的牌位，伸手接过玉佩，看着上面的‘长风穿峡，示刀天涯’八字，轻轻抚摸了几下，若有所思道。
“听说你和计百出动手了？”
“师兄你……”
傅春秋心中微动，师兄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看来那些江湖人士里有人和师兄有联系，所以师兄才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回答是或不是……”
“是……我一时悲愤……”
“下次不要这样了。”
沈星河侧眼看着傅春秋，语气依旧冷漠。
“计百出这次把你当做情绪失控，下次你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师父已经逝去，再也活不过来了，我们不能意气用事，为了无法复活的师父付出无谓的牺牲，我们的命早已不再属于自己，要好好利用它，而不是随意舍弃它。”
“和北极星的斗争是长远而艰巨的，我们要学会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的保护参商星人民，你是受过训练的人，很清楚自己背负的使命。”
“可师兄……师父他……”
“师父死了，我也很难过，可我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只能让这样的事情不再重复上演。”
沈星河站起身，双手按住傅春秋的肩膀凝视着他的眼睛。
傅春秋注意到他眼角隐有泪痕，显然是刚刚哭过。
“师父曾经说过，你是我们中最有武德的，这也是师父最看中的品质。”
“可师父错了，武德无法拯救参商星。”
“他只想着宁死不屈可以成全自己的武德，全然没想过自己只图一时痛快，哪怕身死魂灭依旧无法撼动北极星在参商星的统治，反而令参商星未来失去了一个有力的支持者。”
傅春秋看着沈星河，如果换作别人这么评价自己的师父，他势必要当场发作。
可他刚刚遭遇师门惨剧，说出这话的人又是他最亲近的师兄，心中仅存的恼怒也顷刻间烟消云散，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累了，哪怕在北极星蛰伏十年的辛苦加在一起，也无法和心中此刻的疲惫相比。
自己回到了家乡，又仿佛根本没有回来。
在北极星的时候，自己至少还能幻想到师父和师兄弟们。
可回来后，见到的只是师父和师弟们的牌位……
或许自己根本就不应该再踏上这片土地……自己珍视的一切正在一点一点在自己眼前消散，而自己对此完全无能为力。
他承认自己面对计百出的时候情绪失控了，从特工的专业素养来说，自己是不合格的，差一点儿误了师兄的大事……
此刻站在师兄面前，他全无傲气，就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聆听师兄的教诲。
“师兄，七师弟他……”
“不必担心……我已经安排他躲了起来，免得北极星人迁怒于他。”
“师弟，对北极星人讲武德是没有用的，他们崇尚暴力，将暴力当作真理，只有打疼他们，他们才会服软。”
沈星河看着墙上电视内播放的歌颂北极星与参商星团结在一起的滑稽节目，目光逐渐冰冷下来。
“看着吧！师弟，我会用事实证明，师父错了。”
他将手掌上摊开，露出掌心的玉佩，将之伸到傅春秋面前，随即猛然攥紧，玉佩在他掌心瞬间化为齑粉。
“我会亲手改变这一切，不是用武德，而是用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