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里,驸马府的气氛愈发凝重。

夏清梨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房门紧闭,连送饭的侍女都只能将食盒放在门口,不敢打扰。顾子川几次想敲门问问情况,都只得到一句冰冷的“本宫有事”。

两人甚至分房而眠——夏清梨独自睡在偏殿,顾子川则被安排到主寝宫。虽然知道他伤势未愈需要静养,可这种刻意的疏离,还是让顾子川心中忐忑不安。

他隐约猜到,她在谋划着什么。可能与慕容婉有关,可能……很危险。

“清梨,”他站在紧闭的房门外,低声说,“不管你要做什么,让我帮你。”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顾子川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庭院。他的伤势已经好了七八成,可以自如行走,只是还不能剧烈运动或动用太多灵力。

庭院里的阳光很好,海棠花开得正盛。他找了处石凳坐下,闭上眼睛,试图静心调息。可心头那股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驸马府的大门被敲响了。

“叩、叩叩。”

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府内所有侍女都紧张起来。这几日毒人的频繁袭击,已经让每个人都成了惊弓之鸟。

“又、又来了……”一个年轻侍女声音发颤。

江晚吟握紧剑柄,示意众人退后。她缓步走向大门,剑已半出鞘,眼神凌厉如刀。

“吱呀——”

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毒人。

那是一个穿着淡粉色衣裙的女子。裙摆绣着精致的桃花纹样,长发松松挽起,插着一支白玉簪。她略施粉黛,眉目如画,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散发出甜点的香气。

整个人看起来温婉明媚,与这几日那些阴森恐怖的毒人截然不同。

江晚吟愣住了,但并未放松警惕。她上下打量来人,沉声问:“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女子抬眸看向她,笑容温和:“请问这里是驸马府吗?我来找顾子川。”

声音娇柔,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

江晚吟又是一怔:“你找驸马爷做什么?”

“他是我郎君,”女子理所当然地说,“自然是来看他的啊~”

“你说驸马爷是你郎君?!”江晚吟彻底呆住了。她看看眼前的女子,又回头看看庭院里的顾子川,脑中一片混乱——公主殿下不才是吗?怎么又冒出一个?

顾子川听见门口的对话,疑惑地转过头。

这一眼,他整个人僵住了。

“晚吟姐,怎么了?”他下意识问。

门口的女子听见他的声音,侧身探头,看见庭院里的顾子川,眼睛顿时亮了。

下一瞬,她身形一闪,竟是直接越过江晚吟,如一阵风般出现在顾子川面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顾郎~”她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想人家了没有?这么久没消息,人家想死你了~”

顾子川被她抱得措手不及,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桃花香气,感受到她温软的身体贴着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凝嫣?!”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来了?”

苏凝嫣松开他,笑得眉眼弯弯:“自然是担心顾郎你啊~谁让夏清梨这女人把你藏这么好,连封信都不让人捎。”

她说着,举起手中的食盒:“顾郎尝尝,我自己做的桃花酥哦~”

顾子川看着眼前巧笑嫣然的苏凝嫣,又看看门口一脸呆滞的江晚吟,再想想房间里那个正在气头上的夏清梨,只觉得头大如斗。

江晚吟这时也走了过来,眼神复杂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这位姐姐,”她斟酌着开口,“您说您是子川弟弟的妻子?可有……证据?”

苏凝嫣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要证据?”

她忽然踮起脚尖,在顾子川唇上飞快地亲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江晚吟,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这就是证据。”

江晚吟彻底懵了。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凝嫣却在这时注意到了顾子川腹部的异样——虽然穿着宽松的衣袍,但行走间仍能看出动作的僵硬和小心翼翼。

她的笑容淡了下来,眉头微蹙:“顾郎,你这腹部的伤是怎么回事?怎么弄的?”

她伸手想掀开他的衣襟查看,却被顾子川轻轻按住。

“没事没事,小伤而已。”他试图轻描淡写。

苏凝嫣却不信。她盯着他的眼睛,声音认真起来:“这伤严不严重?疼不疼?什么时候伤的?怎么伤的?”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顾子川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苏凝嫣的目光,已经越过他,看向了主寝宫紧闭的房门。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抬高声音,朝着那扇门喊道:

“夏清梨,你给我出来!”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房门开了。

夏清梨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冰蓝宫裙,未施粉黛,长发简单地挽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当她看到庭院里抱着顾子川的苏凝嫣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苏凝嫣?”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怎么在这?”

苏凝嫣松开顾子川,转身面向夏清梨,冷笑:“夏清梨,我还想问你呢!我问你,顾郎腹部这个伤是怎么搞的?当时他离开合欢宗时可没这伤!”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和愤怒。

夏清梨面色一沉:“和你没关系。请你离开,谢谢。”

“这伤怕不是我们的公主殿下弄的吧?”苏凝嫣的声音陡然拔高,火药味十足,“嘴上说着爱顾郎,做的却是这种事情!当初我就不该让顾郎回来看你这种女人!”

夏清梨的眼神瞬间冷厉:“你还好意思说本宫?要不是你做了那种事,本宫能误会子川吗?本宫没来找你算账就不错了,你还来责问本宫?”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紧绷,空气仿佛凝固了。元婴期的威压隐隐散发出来,让周围的侍女们都白了脸,不由自主地后退。

江晚吟握紧了剑,随时准备出手调解——虽然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同时拦住这两位。

苏凝嫣上前一步,毫不退让:“怎么,公主殿下这是耍无赖?不敢承认自己做的事?那就把顾郎让出来,这世上有人比你爱他!”

“你——”夏清梨气得手都在抖。她猛地抬手,游龙剑“铮”地出鞘,剑尖直指苏凝嫣,“你这贱女人是不是找死?”

苏凝嫣也不甘示弱,手中光芒一闪,一柄桃花扇出现在掌心。扇面展开,粉色的花瓣虚影在周围飞舞。

“好啊,”她冷笑,“你我二人打一架,谁输谁自己离开顾郎身边。”

眼看两人真要动手,顾子川再也顾不上其他,一个箭步冲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挡住。

“清梨!凝嫣!你们冷静一下!”他的声音带着急切。

他先看向苏凝嫣,语气尽量平和:“凝嫣,这伤是我自己弄的,不怪清梨。”

又转向夏清梨,声音软了下来:“清梨,凝嫣她也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关心我,没别的意思。”

可两人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对方,根本没有听他说话的意思。空气中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烈,周围的树叶无风自动,地上的花瓣被卷起,在空中打旋。

顾子川一咬牙,干脆一手拉住一个,强行将两人往偏厅的方向拖。

“有什么话,进去说!”他不由分说,力气大得惊人——或许是情急之下爆发的潜能。

偏厅的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众人的视线。

厅内,气氛依旧剑拔弩张。

顾子川将两人按在椅子上,自己站在中间,像是一道脆弱却固执的屏障。

苏凝嫣双手抱胸,别过脸,嘴唇抿得紧紧的。她的侧脸线条柔和,此刻却绷得很紧,桃花眼中满是委屈和不忿。

夏清梨则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下巴微抬,保持着公主的仪态。可那双凤眼里燃烧的怒火,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顾子川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先走到苏凝嫣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很轻:“凝嫣,我知道你是关心我。这伤……确实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清梨她一直在照顾我,没有亏待我。”

苏凝嫣转过头,看着他,眼圈忽然红了:“可是……可是我看到你受伤,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子川心头一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又起身走到夏清梨面前,也蹲下身,仰头看她:“清梨,凝嫣她性子直,说话冲,但她没有恶意。她大老远从合欢宗赶来,也是因为担心我。”

夏清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她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顾子川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我知道你这几天在为我担心,在为我谋划。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在心里。只是……凝嫣也是我的责任,我不能不管她。”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发自内心。

夏清梨终于抬起眼,看向他。她的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无奈。

许久,她才低声说:“本宫……知道。”

声音很轻,却让顾子川松了口气。

他又走回中间,看看两人,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之间有很多误会,很多不满。可现在我们面对的是同一个威胁——慕容婉。她派毒人袭击驸马府,也袭击了合欢宗。如果我们自己先斗起来,岂不是正合了她的意?”

这番话,让两人都沉默了。

苏凝嫣咬了咬唇,率先开口:“那公主殿下,你打算怎么办?”

夏清梨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冷淡,但少了之前的尖锐:“本宫自有打算。”

“你的打算,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见?”苏凝嫣挑眉。

“你——”夏清梨又要发作。

“好了好了,”顾子川连忙打圆场,“都少说两句。”

他顿了顿,看向苏凝嫣:“凝嫣,你今天来,就是为了看我?”

苏凝嫣的脸色缓和了些,点点头:“嗯。还有就是……想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合欢宗?”

这个问题一出,夏清梨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顾子川感到一阵头疼,斟酌着说:“我……我伤好了就回去看看。毕竟合欢宗那边……”

“顾郎不用急着回去,”苏凝嫣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我已经跟母亲说了,要在皇城多住几日,陪陪你。”

夏清梨猛地站起身:“苏凝嫣,你别太过分!”

“怎么了?”苏凝嫣无辜地眨眨眼,“我作为顾郎的妻子,陪在他身边,有什么不对吗?”

“你——”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顾子川连忙插话:“那个……今天凝嫣难得来一趟,不如留下来吃个饭?”

夏清梨冷哼一声:“有什么好吃的?她自己没钱吗?跑来本宫的地方蹭饭?”

苏凝嫣立刻回敬:“看来殿下不欢迎我啊~要不我与顾郎去外面吃,等吃完我再把顾郎带回来~?”

“你敢?”夏清梨的眼神瞬间凌厉。

顾子川赶紧挡在两人中间,急中生智:“今天我来下厨!请二位美女吃个饭如何?”

苏凝嫣眼睛一亮:“好啊!我都没吃过顾郎做的饭呢~”

夏清梨则是冷冷地甩开顾子川的手,转身就走:“本宫没胃口。”

“清梨!”顾子川想追。

苏凝嫣却拉住了他的胳膊,笑盈盈地说:“顾郎,公主殿下既然没胃口,我们就别勉强她了~你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让人难以拒绝。

顾子川看看夏清梨远去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苏凝嫣,心中叹了口气,只好先陪她坐下。

午膳时分,顾子川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

他端着菜走进偏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夏清梨和苏凝嫣一左一右坐在长桌两侧,中间空着一个位置。两人谁都不看谁,气氛冷得像结了冰。

顾子川硬着头皮在那个空位上坐下。

刚坐下,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夏清梨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在他碗里:“多吃鱼,对伤口好。”

苏凝嫣则舀了一勺鸡汤,递到他唇边:“顾郎尝尝这个,补气血的。”

顾子川僵住了。他看看左边冷着脸但眼中有关切的夏清梨,又看看右边笑盈盈但眼神执着的苏凝嫣,只觉得这顿饭比任何一场战斗都要难熬。

他只好先喝下苏凝嫣喂的汤,又吃掉夏清梨夹的鱼,然后自己埋头扒饭,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顾郎,你做的菜真好吃!”苏凝嫣尝了一口,由衷赞道。

“凝嫣不嫌弃就好。”顾子川干笑。

夏清梨却在这时放下筷子,发出一声轻响。

“本宫吃好了。”她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朝外走去。

顾子川想叫住她,苏凝嫣却在这时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顾郎多吃点,这样恢复得快~”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夏清梨走出偏厅,背影挺直,却莫名让人觉得孤单。

而就在夏清梨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说:

“苏凝嫣,你吃完来本宫房间一趟,本宫找你有事。”

说完,她推门离开,房门轻轻关上。

苏凝嫣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冷笑一声。她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饭,优雅地擦了擦嘴,然后起身。

“顾郎~”她走到顾子川身边,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与公主谈一些事情,待会儿再来看你哦~”

说罢,她也朝着夏清梨的房间走去。

顾子川独自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几乎没怎么动的菜,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扇紧闭的房门后,两个爱他至深却也互相敌视的女人,究竟会谈些什么?

他不知道。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