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几日,驸马府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那些诡异的毒人如同跗骨之蛆,每隔一两个时辰就会出现一次。有时是衣衫褴褛的平民模样,有时是筑基期修士的装扮,甚至有一次,竟伪装成送菜的贩夫,差点混进府内。

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侍女的尖叫、护卫的呼喝,以及夏清梨冰冷到极点的剑气。

驸马府上下人心惶惶。侍女们再也不敢随意开门,连日常采买都要成群结队,由江晚吟或府中修为较高的护卫护送。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恐惧,每个人都如惊弓之鸟,稍大一点的动静都能引起一阵慌乱。

“砰!”

夏清梨一掌拍在红木桌案上,桌案应声裂开数道缝隙。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寒光凛冽,仿佛要将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冻结。

“这个疯女人!”她咬牙切齿,“真的当本宫没脾气吗?!”

顾子川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他看着夏清梨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这几日,她几乎没怎么合眼,时刻警惕着府外的动静,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刻赶去处理。

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清梨……”他轻声开口,声音里满是愧疚。

夏清梨却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地朝外走去。她脚步很快,裙摆在身后扬起凌厉的弧度,像一道冰蓝色的闪电。

“清梨!”顾子川想追上去,可腹部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让他脚步一顿。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皇城上空。

庭院里,顾子川无力地叹了口气。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心中的阴霾。他抬头望向西北方向——毒宗所在的方向,那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脚步声轻轻响起。

江晚吟提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走进庭院,随手往空中一抛,剑光闪过,那东西瞬间化为飞灰,飘散在风中。

顾子川这才看清,那是一颗人头——面色灰败,眼睛圆睁,七窍中还残留着黑色的虫尸。

“子川弟弟,怎么了?”江晚吟收起剑,走到他身边,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只是扔了一袋垃圾。

她换了身利落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腰间佩剑,整个人英气勃勃。短短几日,她已经从那个温婉的“晚吟姐”,变成了驸马府最可靠的护卫之一。

“没什么。”他摇摇头,不愿多说。

江晚吟却自顾自地擦拭着剑身,仿佛随口问道:“这些恶心的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真是恶心死了!”

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让顾子川不禁苦笑。

“是慕容婉。”他低声说,“毒宗的慕容婉。”

“慕容婉?”江晚吟动作一顿,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是谁啊?不会是子川弟弟你的红颜知己吧~”

顾子川一脸无语:“晚吟姐,我哪来这么多红颜知己啊?”

“那她为什么要派人来找你?”江晚吟挑眉,“还这么锲而不舍,一天来好几拨?”

顾子川叹了口气,语气无奈:“这女人就是个疯子。当时她费尽心机把我囚禁在毒宗,美其名曰说是爱我,其实就是个偏执到极致的疯女人。她给我下同命蛊,下蚀心散魂,逼我和清梨、凝嫣断绝关系……现在我不回去,她就用这种方式逼我。”

江晚吟静静听着,眼中的戏谑渐渐敛去。她走到顾子川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原来是这样。”她的声音温和下来,“那确实是个疯女人。”

顾子川苦笑:“可不是吗?”

“不过,”江晚吟忽然又笑起来,眼中带着促狭,“子川弟弟的魅力还真是大呢~让这么厉害的女人为你疯狂。”

“晚吟姐!”顾子川简直要抓狂,“什么叫我魅力大?我和她毫无瓜葛,明明是她……是她一厢情愿!”

“好了好了,”江晚吟捂嘴轻笑,“我相信你。毕竟你不是那种滥情的人。”

“我没有滥情啊!”顾子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江晚吟不再逗他,只是静静站在他身边,陪他看着远方天空。

阳光正好,白云悠悠。

可顾子川心中,却是一片迷茫。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一切。慕容婉的偏执,苏凝嫣的执著,夏清梨的深情……这些感情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他困在其中,越挣扎,缠得越紧。

合欢宗山门外,桃花依旧开得绚烂。

夏清梨御剑落下,一身冰蓝宫裙在粉白的花海中显得格外醒目。她手持游龙剑,面色冰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几名合欢宗女弟子上前拦住,神色警惕:“来者何人?有何贵干?”

夏清梨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冰:“我找你们圣女苏凝嫣。告诉她,就说夏清梨找她有事。”

说完,她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望向合欢宗深处,仿佛眼前的几名弟子只是空气。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弟子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道:“您……您是剑宗那位……公主殿下?”

夏清梨没有回应,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心中忐忑。夏清梨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场太过强大,那是属于元婴修士的威压,也是属于大夏公主的傲气,压得她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快去通报圣女!”年长的女弟子低声道。

一人连忙转身,匆匆往宗门内跑去。剩下的几人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陪着这位突然造访的公主。

好在没过多久,一个慵懒娇媚的声音便从远处传来:

“公主殿下远道而来,让公主久等了~”

苏凝嫣缓步走来,一身粉白相间的衣裙,长发松松绾起,插着几支桃花簪。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眉眼弯弯,风情万种。

夏清梨冷哼一声,根本没给她好脸色。

苏凝嫣也不在意,依旧笑得明媚:“不知公主前来,是要与凝嫣商量什么事情呢~”

“去那边说。”夏清梨转身,朝不远处的一处僻静亭子走去,语气不容置疑。

苏凝嫣挑了挑眉,倒也没反对,迈步跟了上去。

留下原地的几名弟子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茫然。

亭子里,桃花瓣随风飘落,在石桌上铺了浅浅一层。

夏清梨转过身,直视着苏凝嫣。而苏凝嫣也停下脚步,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殿下此番前来,”苏凝嫣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夏清梨一听,火气立刻涌了上来:“苏凝嫣,你好意思和本宫提这事?你干了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哼!”

苏凝嫣眨了眨眼,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殿下说什么?凝嫣好像不懂啊~凝嫣与顾郎两情相悦,殿下莫不是……吃醋了?”

她说着,还故意拖长了声音,眼中满是促狭。

夏清梨的手猛地握紧,游龙剑发出轻微的嗡鸣。她强压住一剑劈过去的冲动,冷冷道:“苏凝嫣,你脸皮是真厚啊。子川都与我讲清楚了,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

她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你也就骗骗顾子川那种老实人了。真是不知羞耻!拿自己的清白来赌,真是好胆量啊~倒是本宫小瞧你了呢。”

这番话她说得毫不客气,字字带刺。

苏凝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从容:“殿下说笑了。凝嫣自是知道顾郎的为人,不然也不会这么做。”

“你这是承认了?”夏清梨挑眉。

“殿下都知道了,凝嫣也不好再骗您。”苏凝嫣摊手,语气坦然。

夏清梨看着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肚子里一团火熊熊燃烧。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冷得能结冰,“苏凝嫣,你给本宫记着,这事没完。”

“凝嫣等着公主殿下呢~”苏凝嫣也不甘示弱,眯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与夏清梨对视。

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

片刻后,苏凝嫣忽然想到什么,语气一转:“殿下今天前来,怕不是来问罪的吧~是有什么事情吗?”

夏清梨冷哼一声:“慕容婉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吧?”

苏凝嫣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神色严肃下来:“我知道。怎么了?”

“这女人欺人太甚,”夏清梨的声音里压着怒火,“三番两次往本宫的住所派毒人,本宫已经忍不了了。”

“不错,”苏凝嫣点头,“这女人也派了毒人来我这。前两天我还处理了一个。”

夏清梨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今天来,我是来问你——你我二人联手,把她杀了,如何?”

苏凝嫣瞳孔微缩。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桃花瓣在她指尖飞舞。

“这女人实力可怕,又是一宗之主,可不好杀啊。”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自然不好杀,”夏清梨道,“不过我们可以主动找她,这样我们就能占据先手。不然一直她在暗我们在明,我们很吃亏。”

苏凝嫣托着下巴,认真思考着这个提议。

夏清梨也不催她,只是静静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夏清梨才开口:“你不用这么快给本宫答案。本宫给你三天,给本宫答复。三天后,我在这里等你。”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苏凝嫣忽然叫住她。

夏清梨停步,却没有回头。

“要是我不答应,”苏凝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探究,“你要怎么办?”

夏清梨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得像万载寒冰:“那就说明,你心里就没有顾子川。你就是个玩弄别人感情的贱女人。”

苏凝嫣的脸色一变。

“殿下这话,有些歹毒了吧?”她的声音冷了下来,“用顾郎要挟我?呵呵呵……”

她忽然又笑了,笑声却没什么温度。

“既然说到顾郎了,”苏凝嫣话锋一转,“我问你——顾郎人呢?去了你皇城这么久,还不回来。你怕不是……把他扣押在你那里了吧~”

夏清梨冷哼一声,语气傲然:“你想见他?有本事自己来皇城找啊!”

说完,她不再停留,御剑而起,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消失在天际。

苏凝嫣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桃花瓣在她身边飞舞,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她却浑然不觉。

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眼中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

三天……

她在心中默念。

然后,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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