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尔的大脑短暂地停止了运转。
恩卡特城的崩坏?唯一的幸存者?游戏里……有这段设定吗?
他飞快地检索着前世的记忆。
作为《女神骑士团》的开服玩家,他自认对主线剧情和重要角色背景了如指掌。
可尤里乌斯的身世,在游戏里不过寥寥数笔——
“年轻有为的侯爵”“主角可靠的兄长”“父母早逝”。
莫非触发了隐藏剧情?
还是说……因为自己的选择,这个世界的“剧情”已经发生了偏移?
阿贝尔的呼吸微微急促。
他想起游戏中期那些暗示——
尤里乌斯偶尔流露的忧郁,对那些“神性污染”事件异乎寻常的关注,以及在某些支线对话里,他对着远方废墟沉默的侧脸。
原来那些伏笔埋在这里。
“所以,当年的事情……”阿贝尔的声音有些干涩,“大哥你一直隐瞒着?”
尤里乌斯轻轻点头,窗外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太匪夷所思了。告诉别人只会被当做疯子,或者……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贝尔脸上,“但现在,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他走回阿贝尔面前,双手按在弟弟的肩膀上,力道很沉。
“阿贝尔,这种灾难不会停止。十二年前是恩卡特,昨天是王都,明天可能是任何地方。”
尤里乌斯的蓝色眼眸中燃烧着某种阿贝尔从未见过的火焰,“我不想看到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悲剧,在更多人身上重演。”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所以,我的好兄弟,让我们一起——将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变成我们期望的样子吧。”
阿贝尔感到一阵电流从脊椎窜上大脑。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种深埋的记忆。
不是前世的游戏台词,而是……更久远的东西。
破碎的画面在脑中闪现。
两个孩子在星空下击掌,稚嫩的声音许下誓言:
“我们要当英雄!把坏人都打跑!”
“哎呀,阿贝尔,还是想点实际的东西吧。”
他抬起头,迎上兄长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我会结束这场灾难的。”
这不是承诺,而是宣言。
尤里乌斯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阿贝尔看不懂的,深藏的复杂情绪。
“我相信你做得到。”他松开手,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不过在那之前——”
他指了指房门的方向,语气忽然变得轻松:
“你得先去应付一下外面的‘灾难’。”
阿贝尔头上冒出个问号。
“有麻烦的客人来了。”尤里乌斯耸耸肩,“而且是冲着你来的。赛巴斯他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客人?谁?”
“还能有谁?”尤里乌斯似笑非笑,“当然是来结交我们‘一拳挫败异教徒阴谋的大英雄’的贵族老爷和夫人们。哦对了,好像还有教会的人和王室的使者。”
阿贝尔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场合。
虚伪的笑容,拐弯抹角的奉承,试探性的拉拢,还有那些把他当珍稀动物打量的眼神。
“大哥……”他试图挣扎,“能不能不去?就说我身体不适……”
“当然不行。”尤里乌斯笑得像只狐狸,“你忍心让为兄一个人面对那群豺狼虎豹吗?他们可是带着各种‘厚礼’来的。”
阿贝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那么无耻。
“……知道了。”他认命地垂下肩膀,“我去准备一下。”
“这才对嘛。”尤里乌斯拍了拍他的背,效益盈盈,“换身像样点的衣服,别穿你那旅行者斗篷了。艾尔菲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阿贝尔有气无力地应了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直到阿贝尔离去,尤里乌斯还是站在窗口,目光深渊,似乎在望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晨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光晕。
他的侧脸线条优美得不可思议,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可那双望着窗外的蓝色眼眸里,却盛着一种深沉的、近乎哀伤的寂寞。
他轻松呢喃,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尤里乌斯……你的弟弟很棒哟。”
不是平时兄长对弟弟的称呼,倒像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在说话。
“我甚至有些迷上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尤里乌斯面前窗玻璃的倒影,似乎模糊了一瞬。
说罢,他的脸色却猛地一阵苍白,捂着嘴不住地咳嗽着,有血迹正不断从指缝间流淌而下。
然而,却并非血液是该有的鲜红,而是金色的液体。
‘12年了,那时候受的伤太严重了,这个身体也快坚持不住了吧?’
他这么想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卧室内挂着的一副画像上面,画像中是一位有着及腰银发的少女,尤里乌斯的未婚妻,恩卡特伯爵的千金——
尤菲莉亚的遗像。
与窗口玻璃中倒影的身影几乎一模一样……
——
阿贝尔站在会客厅的侧门入口,吞咽了下口水,心情有些忐忑。
大厅内人头攒动,衣香鬓影。
管家赛巴斯老先生正被三位衣着华丽的贵妇围在中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中的记事本快被写穿了。
“赛巴斯管家,这是我们家族珍藏的月光葡萄酒,年份正好……”
“先看我们的!这匹东方丝绸可是有价无市!”
“阿贝尔公子何时能见我们?我们可是特意从南境赶来的!”
仆从们端着茶点穿梭其间,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但阿贝尔能看出他们脚步中的匆忙与疲惫。
他的脚后跟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也许……现在溜回房间还来得及?
就说突发恶疾,在于火焰巨人的战斗中受伤了,需要静养。
对,很合理的借口。
就在他准备实施撤退计划时,后衣领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少爷~”
甜得发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贝尔僵硬地转过头,对上艾尔菲那双弯成月牙的赤红眼眸。
“您要去哪儿呢?”女仆笑眯眯地问,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侯爵家的男人,可不能临阵脱逃当懦夫哦~”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大厅里却异常清晰。
瞬间,整个会客厅安静了下来。
贵族们的脑袋如同雷达般齐齐旋转,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门口,聚焦在阿贝尔身上。
然后脸上露出和蔼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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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写得稍微有些忐忑,不会被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