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纤细、白皙的肩背线条在晨光中泛着瓷器般的光泽,灿烂的金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际。
那人似乎正在往身上缠绕什么白色的布料——像是绷带?
听到开门声,背影的主人错愕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阿贝尔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张脸确实是尤里乌斯,但此刻未施粉黛的兄长,眉目间有种惊人的、近乎女气的柔美。
而更让阿贝尔呆住的是——
尤里乌斯的胸前,分明有着女性才会有的弧度,此刻正被白色的绷带一层层缠绕束缚。
“……”
阿贝尔猛地后退一步,“砰”地关上了门。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跳如鼓。
“看错了……肯定是看错了……”他喃喃自语,用力揉了揉眼睛。
可刚才那一幕已经刻进脑海:纤细的肩背,缠绕的绷带,还有那种……
阿贝尔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觉得大哥的背影“挺好看”。
这个认知让他如遭雷击。
“难、难道南通竟然是我自己?!”
阿贝尔抱住头,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这也是狗策划……不,小仙女编剧的大手发力了吗?!”
他回想起游戏里那些若有若无的暗示,那些玩家间流传的“兄弟CP”同人图,那些文案里暧昧不清的台词……
“不不不,冷静,阿贝尔,冷静……”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比起自己的性取向危机,阿贝尔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尤里乌斯受伤了?
那些绷带,是在包扎伤口?难道是昨天在神灾现场受的伤?
居然谁都没有告诉么?
莫非是在害怕自己担心?
各种猜测在脑中翻滚,这时,门内传来尤里乌斯的声音,听上去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阿贝尔?进来吧。”
阿贝尔深吸一口气,再次推门而入。
这次,尤里乌斯已经穿戴整齐——白色衬衫,深蓝色外套,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他站在窗边,背光的身影挺拔如松,全然看不出刚才的……异样。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阿贝尔的幻觉。
“坐吧。”尤里乌斯指了指沙发。
阿贝尔僵硬地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兄长的胸口。
那里被衬衫和外套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端倪。
“刚才……”尤里乌斯倒了杯茶递过来,语气随意,“看到什么了吗?”
阿贝尔接过茶杯,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什么都没看到!”
尤里乌斯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松了口气,在对面坐下。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阿贝尔小口喝着茶,脑中还在反复播放刚才的画面。
“找你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尤里乌斯终于开口,他从旁边的桌上拿起几份报纸,推到阿贝尔面前。
阿贝尔低头看去。
《王都日报》:“异教徒袭击祭奠,英雄骑士力挽狂澜!”
《教会公报》:“女神之刃显圣,时序之光庇佑信徒!”
《王国周报》:“诺克特次子展神威,一拳退魔护王都!”
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都在报道昨天的事件,配图要么是阿贝尔背对火焰巨人的背影,要么是他抱着苏蒂丝的剪影。
报道内容大同小异,都将事件定性为“异教徒的恐怖袭击”,然后花大篇幅赞扬阿贝尔的英勇。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微妙的不同——
《王都日报》强调阿贝尔“身为王国贵族”的责任感;
《教会公报》则称他为“女神选中的骑士”;
《王国周报》最直白,直接暗示“如此人才当为国用”。
“一半收了王国的钱,一半是教会的喉舌。”尤里乌斯一针见血,“都在拉拢你。”
阿贝尔并不意外。
他放下报纸,苦笑道:“我猜到了。”
“所以,”尤里乌斯身体前倾,蓝色眼眸直视着弟弟,“你究竟怎么打算?王国?还是教会?”
阿贝尔沉默片刻,抬起头,眼神坚定:
“我哪个都不选。”
“哦?”
“大哥,我回来只是为了看看你和家里的大家。”阿贝尔认真地说,“骑士团长也好,教会骑士也罢,都不是我想要的生活。等祭奠过父母,我就会继续我的旅行。”
尤里乌斯静静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带着兄长特有的包容。
“果然是你的回答。”他轻声说,“既然这样——”
尤里乌斯站起身,走到阿贝尔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就选我吧。”
“诶?”
“把我当挡箭牌。”尤里乌斯微笑,“就说你一切听兄长安排,暂时不考虑其他。王国的压力也好,教会的游说也罢,为兄还能扛得住。”
阿贝尔愣住了。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
这就是他的兄长——永远站在他这边,为他遮风挡雨。
昨天那些荒诞的猜测瞬间烟消云散。
什么南通,什么女装,肯定是自己眼花了!大哥这么正直可靠的人,怎么可能……
然而,这个念头还没转完,阿贝尔就注意到尤里乌斯看自己的眼神。
那眼神很温暖,很亲切,但深处似乎藏着某种……过于热切的东西?
不像单纯的兄弟情谊,倒像是……
阿贝尔心里“咯噔”一下。
“大、大哥要说的就这些吗?”他有点结巴地转移话题,“如果没事的话,我……”
“还有一件事。”尤里乌斯收回手,转身走向窗边。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寂寥。
“阿贝尔,”尤里乌斯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当年父亲和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阿贝尔下意识回答:“不是在旅行途中,被盗贼袭击所以才……”
“不是。”
尤里乌斯打断了他的话。
窗外的阳光明亮刺眼,可尤里乌斯的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十二年前,恩卡特城发生了一场和王都一模一样的灾难。整座城市,连同里面的八万居民,一夜之间……消失了。”
阿贝尔怔住了。
“父亲和母亲不是被盗贼杀死的。”尤里乌斯转过身,蓝色眼眸中沉淀着阿贝尔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痛楚,“他们是那场灾难的牺牲者。”
“而我……”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深呼吸了口气:
“是唯一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