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顾染樱一把抢过了那支已经打开的治愈药剂，用下巴指了指魔女消失的方向，颐指气使。
“魔女刚跑，魔力轨迹还没完全消散，还不快去追查？你们两个是吃干饭的吗？”
“啊？”
“额……”
两位总部少女被喷得一脸懵逼。
她们对视一眼，虽然心里憋屈到了极点，但追击逃跑的魔女，确实是她们此刻最优先的任务，只能急匆匆又掉头，重新化作流光追向魔女消失的方向。
“汐儿，忍着点哦。”
顾染樱重新蹲下身，动作瞬间变得轻柔起来。
她小心拧开那支特效治愈药剂的瓶盖，将其中冰凉的液体，仔细倾倒在林汐白后背那片焦黑的伤口上。
“唔……”
林汐白身体猛地一颤，死死咬住嘴唇，苍白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但这股剧痛并没有遮蔽她的视线。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顾染樱那头粉色的长发，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失魂落魄的黑发少女身上。
少女依旧跌坐在那片狼藉的地面上。
她沉浸在刚才的生死一线中，怀里仿佛还残留着被林汐白扑过来紧紧护住时，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体温和冲击力。
她低着头，散乱的黑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那小巧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为什么要救我？
明明我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任何人付出。
自责的情绪像是海啸般将她淹没。
每次都是这样，每一次，每一次，每次，每次！
在家里，老爹总是卑微地照顾着他，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把所有的积蓄拿去买药。
在学校，叶老师总是温柔地迁就着他。
现在，甚至连这个初次见面，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娇小的魔法少女，竟然都不惜用身体帮他挡下致命的一击。
他明明不想麻烦任何人。
他明明想要证明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那个男人的付出，强大到可以不再给任何人添负担。
可结果，无论他多么努力地想要证明自己可以独立，可以不依赖任何人，可以把事情做好，最终却总是陷入需要被帮助的境地。
这份被保护的感觉，非但没有让他安心，反而加重了他心底那份自己是累赘的沉重负担。
“苏……苏见鸢。”
少女小声嘀咕着，用那件破损的斗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湿润且心虚的眼睛。
“我的名字是……苏见鸢，”她顿了顿，视线飞快扫过林汐白苍白的侧脸，又迅速垂下，“谢，谢谢你。你……真的没事吗？那种伤口，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已经……”
“没关系啦，看着吓人而已，其实只是一点小伤。”
林汐白强撑着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却又满脸挫败感的少女，林汐白心底天然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与怜惜。
或许是多年教师职业养成的习惯，看到这种明明内心受创，却强装镇定，眼神里写满迷茫与不安的孩子，总会让她不自觉地想多说几句，想给予一些指引。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用带着一丝过来人劝诫的温和语气，轻声说道。
“不过，今后真的要小心一点了。魔女和虚兽之间的实力差距，是天差地别的。”
她的目光变得认真，“你要明白，魔女曾经也都是人类，她们拥有完全的智慧，懂得欺骗和合作，最弱的魔女也是三四阶的怪物，远不是能够单独应对的，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好吗？”
“嗯……”
苏见鸢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蹲在地上，有些局促地勾着那双纤细的小手指。
午夜的凉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远处，总部两名魔法少女追击的魔力波动已经微弱不可察。
咖啡馆里的灯光温暖地透出来，映照着门外这片刚刚经历激战的区域，也映照着这三个姿态各异，关系微妙的身影。
沉默在三人间弥漫了片刻。
然后，黑发少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那双红眸直直地看向林汐白，尽管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狼狈和一丝可疑的红晕，但眼神却重新凝聚起了一点光芒。
“那个……明晚八点，你，你有时间吗？”
问完，她立刻又像受惊般微微别开了脸，指尖绞紧。
林汐白还没来得及回应，一旁正在包扎的顾染樱却是猛地一顿。
这位粉发层主缓缓抬起头，眸子里闪过一丝病态的冷意，嘴角微微上扬，替林汐白回答了。
“当然有时间~”
顾染樱故意将脑袋贴在林汐白的肩膀上，像是在向这名不速之客宣示主权。
她盯着苏见鸢，语调甜腻。
“汐儿可是救了你的命呢。既然救命恩人想去接受后辈的邀约，我这个做搭档的，怎么会拒绝呢？你说对吧，汐儿~？”
林汐白无奈地看了一眼顾染樱，又看向那个低着头，满脸涨红的黑发少女，点了点头。
“好吧……”
“干嘛？你还真答应啊！”
顾染樱猛地跳了起来，狠狠剜了黑发少女一眼，语气又急又冲，“你这家伙！不仅害得我家汐儿受了这么重的伤，现在居然还在打什么鬼主意？说明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没有……”
苏见鸢的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去看林汐白的眼睛。
“就，就是想，正，正式道个谢。还有，还有些情报想亲口告知……现在时间太晚了，不方便。”
她语无伦次，但那份想要正式交谈的意图却很明显。
“嗯，”林汐白忍着痛，理解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寂静的夜空，高楼上已经亮起了万家灯火，“是还有人在等着你回去吧？这样，我把联系方式给你，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之后慢慢说，不着急。”
她抬起手，从那繁复的哥特长裙兜里摸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小纸片，慢吞吞递了过去。
“你！”
顾染樱伸手想拦，却在那指尖即将触碰到纸片的刹那，被林汐白投来的一个“安分点”的眼神给生生瞪了回去。
纸片被苏见鸢如获至宝地抓在手里。
“谢谢……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