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手里的法器剧烈震动,矩形轨道突然爆开刺眼的金光。
然后,碎成了无数碎片。
林宵的右手猛地缩回来,冲击波把他震得连连后退,法器脱手,“当啷”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林宵右手垂在身旁,血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观礼台下鸦雀无声。
一名真传弟子手里的茶杯掉到地上,杯子摔碎,茶水泼了他一裤子,他都没在意。
他看看论剑台上的林宵,又看看论剑台下的陈天昊。
“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
没人回答他,因为大家也有相同的疑问。
流云峰主李长青站了起来,他从顶层主席台下来,一步步艰难地走向论剑台中央。
他前面宣布了九场论剑结果,没有一次让他如此难以启齿。
他走到林宵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后面向台下观礼台。
“凌月峰,林宵。”他顿了顿。“胜。”
全场还是鸦雀无声,没人欢呼,没人鼓掌。
林宵先是对流云峰主行了个晚辈礼节,然后转过身,看向底层观礼席。
陈天昊还坐在废墟里。
周围的弟子总算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去扶他。有人架胳膊,有人接剑,有人拿帕子给他擦脸上的灰。
陈天昊任他们摆弄。
林宵看着他,然后抬起左手,单手握拳拱了拱。
因为右手被炸膛的法器震伤,已经抬不起来了。
“陈师兄……承让。”
陈天昊的瞳孔终于动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台上的林宵,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底层观礼席仿佛终于想起了他们还能说话,瞬间沸腾。
一部分人觉得林宵以炼气打败筑基巅峰,靠的是头脑和勇气,机智过人,胜得漂亮。
赵大勇钱尔戈孙三谨他们就属于这派,他们也因此起了想要投靠林宵的想法。
另一部分人觉得林宵靠法器靠诡计,没有用剑,还滥用陈师兄压制修为的好意,他胜之不武。
严格来说,陆仁义不属于任何一派,林宵是输是赢不重要,谁能让他去死对他很重要。
两派人瞬间撕了起来,底层观礼席乱成一锅粥。
林宵没看那些,他拖着滴血的右手,开始走下论剑台,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一串小小的红点。
他刚走下论剑台,一个人影就冲到了他面前。
是师妹萧洛漪。
“师兄。”她叫了一声,然后她抱住了林宵,“你赢了,师兄。”
林宵的身体僵了一下,慢慢抬起左手,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了,洛漪。那么多人看着呢。”
萧洛漪乖巧地从林宵怀里出来,然后拿出绷带和药草,替林宵包扎右手。
顶层主席台。
凌霄宗主周围的几位长老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宗主,那林宵……”
凌霄宗主抬手打断他们,端起新上的茶,喝了一口。
“他身上还穿了件软甲,那个头盔跟软甲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腔。”
长老们面面相觑,“空腔?”
“雷法落在他身上,电弧全顺着空腔表面走了,没有一道穿进去伤到他。”
一位长老皱眉:“您的意思是……他早就料到陈天昊会用雷法?”
凌霄宗主没直接回答,“他扔的那些木头疙瘩,你们以为是干嘛的?”
几个长老沉默。
“金克木。”凌霄宗主说,“木属性会刺激金系修士的本能。陈天昊看见满地的木头暗器,第一反应就是用雷法清场。这是所有修士的思维惯性。”
一位长老的瞳孔缩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他是故意的?!”
凌霄宗主继续说:“第二道雷法他不是被劈中的,而是他主动引导雷电打到自己身上的。”
“什么?!”
“他用头盔跟软甲,把所有雷电挡在外面。同时,他用掌心雷的法诀将雷电之力引导到他手里那件法器里,里面有储存雷电的符文。”
“不对啊。”一个长老提出了疑问,“雷电之力大多不可控,雷法都是快放快收,如何能做到引导到雷电符文里却不破坏符文结构?”
“墨长老说到了关键,”凌霄宗主解释,“他的头盔和软甲,不仅仅只是保护他的身体,那上面还雕刻着精心设计的纹路,这些纹路会对雷电之力起到削峰填谷的作用,最后流入符文的,就是稳定可控的雷电之力。”
所有长老都沉默了。
以他们的眼界,他们很快想到了如果这种纹路的设计思路用在其他法器上,会对他们宗门法器的整体威力带来怎样的提升!
凌霄宗主继续解释:“那些符文按特定顺序排着,方向均匀分布。雷电之力涌进去,会在符文之间互相排斥,又保持着一个动态的平衡。”
他的视线投向远处那堆碎渣,“他一直在用控物术调整那些符文的方向。”
“控物术?!”
“练气期最基础的控物术。”凌霄宗主说,“他一边硬扛雷法,一边用控物术维持着符文之间那些恐怖的平衡。”
周围的长老们都安静了。
“然后他扣动扳机。”凌霄宗主说,“那一瞬间,所有符文同时转向一个方向。排斥力消失,所有的雷电之力被同一时刻释放到一条轨道上。”
他看向陈天昊的方向。
“他用法器打出去的那道金光。是一块陨铁。很小,用了很多珍贵材料加固过。”
“雷电之力释放时,那块陨铁被瞬间加速到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
他顿了顿。
“然后它撞上了陈天昊的剑。”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凌霄宗主说,“没有复杂的术法,没有高深的剑诀。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最小的东西,砸到敌人身上。”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倒映出自己沉思的脸。
“一颗那么小的陨铁,”他说,“能有那么大的威力。”
“本座从来……没有想过。”
周围的长老们没人说话了。
过了很久,一位长老轻声问:“这些都是那个林宵的算计吗……”
凌霄宗主抬起眼。
“他知道自己的炼气修为有限,就算有那个法器,以他的灵气总量和金土双灵根的纯度,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因此,他就设计了这么一出借力打力的戏码?!”那位长老恍然大悟。
“用木属性暗器引诱陈天昊出雷法清场,用头盔软甲护身,用法器储能,用掌心雷引导雷电,用控物术调整符文,用那块陨铁做最后一击。”
掌门顿了顿。
“环环相扣。陈天昊从站上论剑台那一刻,就已经被算计了……他输得不冤。”
……
林宵突然打了个喷嚏。
萧洛漪停下给林宵包扎的动作,紧张的看着他,听说人失血过多会觉得冷:“师兄,你冷吗?”
林宵摇头,就是觉得有人在念叨自己。 他看了看台上那堆碎渣,“可惜了。”
萧洛漪愣了一下:“可惜什么?”
“……沈铁心肯定骂我。”
萧洛漪怔了怔,然后笑道,“他敢骂你,他弄伤了师兄的手洛漪还没找他算账,师兄我帮你骂回去。”
林宵用还算完好的手揉了揉萧洛漪的头发,“那倒也不必。”
就在这时,一个鼓掌声,清晰地响起。
楚倾尘站起来,双眸炙热地看着林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