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放下笔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好斜射进来，落在答题卡上。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

广播声响起。监考老师开始收卷。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小声讨论答案，有人沉默着收拾文具。

林默坐在原位，等老师收走他的答题卡和试卷。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考场。

走廊里挤满了人。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喊着“解放了”，有人抱着朋友哭。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林默穿过人群，走到楼梯拐角的窗边。

窗外的天空很蓝。阳光明亮。

他想起三天前的晚上，沈清月发来的最后一条语音：

“电磁感应那道大题，注意‘来拒去留’的变式。晚安。”

那道题，今天果然考了。

不止电磁感应。还有那道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她专门整理了七种变式，压中了第二种。还有那道化学实验设计题，她说过“这个套路近三年没考，今年概率大”。

物理、化学、甚至生物的那道遗传题……

林默站在窗前，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一切。

(ーー;)

考完了。

真的考完了。

那些刷不完的题、背不完的公式、熬不完的夜，都结束了。

而那个帮他熬过这一切的人……

他摸了摸书包侧袋，那本物理笔记还在。

扉页上那行铅笔小字，他看了很多遍：

「愿你落笔生花。」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体检。

这是惯例。所有高三毕业生都要参加，分两轮。

第一轮是普通体检。身高、体重、视力、内科、外科、抽血……和往年一样，和所有学校一样。

林默排在长长的队伍里，跟着人流移动。量身高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好像长高了一厘米。测视力的时候，护士说“右眼5.1，左眼5.0，不错”。

很普通。很日常。

直到下午，第二轮。

异能检测。

这是这个世界特有的项目。男生女生分开进行。

女生们被引导至校园西侧那栋独立的、常年紧闭的实验楼

据说那里有最先进的检测设备，数据直接加密上传至市异能管理局。

男生这边……就简单多了。

一间临时腾出来的教室。门口贴着“男生异能检测处”的白纸，字迹潦草，像是临时打印的。

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没有男性觉醒者的先例。有这个体检也只是为了彰显男女平等走下程序。

林默和其他男生一起排队进去。

教室前方放着一台银白色的仪器。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前，表情寡淡，眼皮都没抬。

“一个一个来。站上去，伸手，十秒。”

前面几个男生依次站上去。

仪器发出轻微的“滴”声，电脑屏幕闪烁几下。工作人员机械地报出数值：

“0.0。无。”

“0.0。 无。”

“0.0。无。”

“0.0。下一个。”

林默站在队伍里，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男生的检测只是象征性的。更多是一种形式，为了堵住“凭什么女生测男生不测”的嘴

很快就轮到他了。

林默上前，站上仪器，伸手。

十秒。

仪器发出轻微的“滴”声——和之前一样。

但紧接着，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一串复杂的乱码飞快地跳出来，又瞬间消失。

工作人员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微蹙，又重新点了几下鼠标。

屏幕恢复正常。上面显示着一个数字：

0.1

“0.1。”工作人员报出数值，愣了半秒不过很快反应过来。

”无异能，下一个”

这是前辈们说过的有些男性他们的母亲或者女性亲人可能有异能者。或者曾经被异能者影响过等等原因。

因此他们会被多少测出来一点。一般在0.1到0.5之间。虽然罕见。但是也是正常的。

林默走下仪器，走出教室。

林默其实有感觉的，不过这种检测机制其实也是一种类似的异能。因此他的异能免疫一切异能，所以机器也没法测出来他具体异能值

但他自己清楚，自己是有异能的。

不过，0.1而已。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

他不知道的是。

那台仪器的数据，在他站上去的瞬间，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异常波动。那串乱码在系统中停留了不到0.3秒，然后被另一串指令覆盖。

0.1这是最终显示的结果。

而这个结果，是机器无法计算出原因最后给出的结果。

女生那边的检测，要复杂得多。

实验楼三层，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检测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几台大型仪器安静地运转着，指示灯一闪一闪。

沈清月排在队伍中间。

轮到她的时候，她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站进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中。

她想起那天在学生会办公室，好像也是类似的感觉。

仪器发出蜂鸣声。

电脑屏幕上，数据飞快地跳动。

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看着屏幕，忽然睁大了眼睛。

“S级。”

旁边的另一位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人拿出手机，快速发了什么。

沈清月从仪器里走出来，有些茫然。

“同学，检测结果会在一周内通过短信通知你。”工作人员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你可以回去了。”

“那个……”沈清月犹豫了一下，“我的结果……正常吗？”

“正常的。”工作人员微笑，“你回去等通知就好。”

沈清月点点头，离开了检测室。

她不知道。

S级——这个城市近十年来，只出现过三个S级异能者。

她是第四个。

苏清的检测在沈清月之后。

她走进检测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工作人员照常引导她站进仪器，照常读取数据。

“B级。”

苏清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早就知道自己是精神系，评级不低。B级，和她之前的预估差不多。

但走出检测室的时候，她心里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

刚才经过走廊时，她好像听到了什么。

“……那个女生……S……”

S？

不可能吧。全市的S级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摇摇头，没有多想。

当天晚上。

市异能管理局，局长办公室。

苏婉清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并列着三份检测报告。

第一份：苏清。 精神系，B级。波动稳定，潜力值评估A-。

第二份：沈清月。 异能类型待定，初步判定为精神系分支，S级。备注：检测过程中出现轻微脑电波异常波动，疑似与近期深度催眠经历有关。

第三份：林默。 性别男，异能检测值：0.1。

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未经修改的原始数据备注：

「检测过程中出现0.3秒系统延迟，疑似受未知能量场干扰。原始波动峰值：无法判定。建议复检。」

苏婉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0.1？

别人不知道0.1意味着什么，她知道。

异能者的理论最低阈值是1。低于1，系统应该直接显示“无”。但是如果被异能影响也可能检查出很小的异能值一般就是0.0001到0.5之间。

但是

更关键的是那0.3秒的系统延迟。

能让异能检测系统出现延迟的，只有两种可能：

一、检测者本身异能等级过高，超出常规阈值。

二、检测者对异能本身具有某种……抗性。

苏婉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她想起很多年前，女儿苏清还小的时候，曾经问过她：

“妈妈，男孩子会有异能吗？”

她当时回答：“理论上有，但还没有发现过任何一名男性异能者。”

苏清又问：“那林默哥哥会有吗？”

她笑了：“他啊？应该没有吧。”

那时候只是随口一说。

但现在……

苏婉清移动鼠标，光标落在“修改结论”那一栏。

她可以选择如实上报。

也可以选择……

三秒后。

她点了“确认修改”。

屏幕上，林默的检测结果最终定格为：

「无显性异能。备注：常规阴性。」

数据上传。归档。封存。

苏婉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林默身上到底藏着什么。

但她隐约觉得，这件事，暂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比较好。

包括她的女儿。

窗外的夜色很深。

苏婉清睁开眼，看向窗外。

同一片夜空下。

林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考完了。体检完了。接下来就是等分数、等录取。

他想起那所两千三百公里外的大学，想起那个已经提交的志愿，想起床底下那个贴着胶带的纸箱。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今晚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一些他不知道的、正在暗中运转的事情。

(￣～￣) 想多了吧。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苏清家。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用毛巾随意包着。

妈妈还没回家。最近她总是很忙，说是单位有重要任务。

苏清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林默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两天前，她发的那条「考完了，明天来我家吃饭？」，他回「好」。

明天。

她盯着那个“好”字，嘴角微微弯起。

【看把你乐的。】恶魔苏清懒洋洋地说。

“要你管。”

【他考完了，有的是时间陪你。你高兴也正常。】

苏清没理它。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月光很淡。

明天，就能见到他了。

沈清月家。

她抱着球球，坐在书桌前。

桌面上放着那本物理笔记的替代品——一本新的、空白的笔记本。

她翻开第一页，拿起笔，想写点什么。

笔尖悬了很久，最后落下的，只有一行小字：

「不知他考得如何。」

球球在她怀里咕噜了一声，像是在说：你直接问啊。

沈清月摇摇头。

不问。

等他自己说吧。

如果他想说的话。

她把新笔记本合上，关掉台灯，抱着猫躺进黑暗里。

窗外的月光，和许多个夜晚一样，安静地洒进来。

这一夜，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