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晴海码头那场惊天动地的深海战役,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生活区的中央,那张被罗林克斯霸占的旧沙发上,此刻躺着的不再是那位自称“前宇宙海盗现后勤专家”的巴罗萨星人,而是一只毛茸茸的、正在打呼噜的怪兽尾巴——格斯米恢复了小型化形态,蜷缩成一团,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罗林克斯本人正蹲在工作台前,小心翼翼地拆卸着一枚从萨姆星带回的晶体,嘴里念念有词:“这个能量回路……如果并联到之前从佩丹星人残骸上扒下来的那个液态金属控制器上……理论上能实现百分之三百的过载……嘿嘿……”
“团长,”格斯米的声音从沙发方向幽幽传来,眼睛都没睁开,“你上个月的理论已经炸了三次设备了。”
“那是必要的试错成本!”罗林克斯头也不回,振振有词,“伟大的发明都是在爆炸中诞生的!”
“那你怎么还没炸死自己。”
“……” 罗林克斯:(눈_눈)
莫兰站在主控台前,眼中数据流平稳地刷新。她的左臂已经修复完毕,新生的靛蓝色材质与原有部分无缝衔接,只是在光线下折射的角度略有差异——那是她刻意保留的“纪念”,用以提醒自己那场战斗的真实性。她的右手在虚拟键盘上划过,调出一系列复杂的分析图谱。
“八枚诺亚碎片的共振频率已完全稳定。”她平静地汇报,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次元之翼形态的数据正在持续收集中。根据现有样本分析,该形态的能量消耗约为虚空之翼的2.3倍,但战术效能提升呈指数级增长。当前林真对该形态的掌控度为——”她停顿了极其微小的半秒,“41.7%。”
医疗舱的自动门滑开,林真从里面走出。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红润,左肩那道暗紫色的星云纹路在衣领下若隐若现。一周的休养让那些战斗留下的暗伤基本愈合,能量核心的运转也恢复了平稳。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T恤和休闲裤,看起来与普通的都市青年无异——如果不是那双偶尔会倒映出某种深邃光芒的眼睛。
“41.7%?”他走到莫兰身侧,看着屏幕上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波形图,“也就是说,还有一大半没掌握。”
“准确地说,是58.3%。”莫兰纠正,“但该数值随着你与次元之翼的同步度提升,正在以每天约2%的速度增长。预计三周后可达80%以上。”
“三周……”林真若有所思,“不知道黑暗那边会不会给我们三周。”
“根据暗影议会过往行动模式分析,重大挫败后的蛰伏期通常在两周至一个月之间。”莫兰调出另一组数据,“尼莫点事件后,他们静默了四十八小时;基地围攻失败后,静默了七十二小时。而这一次——”她将一条时间线投射在屏幕上,“已经过去七天。”
“七天……”林真皱眉,“他们在等什么?”
“不知道。”莫兰的回答干脆利落,“但等待越久,下一次行动越致命。”
生活区的气氛微微凝重了一瞬。
然后,轮椅转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曦瞳推着轮椅从医疗舱方向缓缓过来。她的眼部不再覆盖能量修复膜,那双曾经璀璨如星辰的异色瞳,此刻只是静静地闭着。但她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如同感知到了林真的存在。
“又在讨论那些沉重的话题?”她轻声问。
林真走过去,自然地接过轮椅的推手,将她带到沙发区。
“莫兰在做数据分析。”他说,声音放轻了许多,“你感觉怎么样?”
“比昨天好。”曦瞳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摸索,然后准确地点了点林真的胸口,“你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在担心什么?”
林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当然。”曦瞳的笑容更深了,“就算眼睛看不见,我也能感觉到你。”
她顿了顿,将脸转向莫兰的方向:“莫兰,能给我看看那幅图吗?关于次元之翼的那个。”
莫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个请求的可行性。
“你无法看到。”
“让我感受一下。”曦瞳坚持,“我的眼睛虽然暂时看不见,但‘感知’还在。”
莫兰看向林真。林真点了点头。
一组经过特殊调制的低频能量波,从主控台的发射器中轻轻扩散而出,笼罩了曦瞳的头部区域。那不是视觉信号,而是将屏幕上的波形图转化为可以被曦瞳右眼仅存的那一丝“共鸣之力”所感知的能量脉动。
曦瞳闭着眼睛,静静地感受着。
良久。
“它在成长。”她轻声说,“就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有些地方还很脆弱,但核心很稳。”
她睁开眼睛——那双依旧看不见任何光亮的眼睛,却准确地“看”向了林真的方向。
“你也在成长。”
林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咳。”罗林克斯的声音从工作台那边传来,带着一丝酸溜溜的调侃,“那个……虽然本大爷很欣赏这种温馨时刻,但能不能注意一下旁边还有单身了二百多年的巴罗萨星人在场?”
“二百多年?”格斯米的尾巴猛地竖起,“团长,你之前不是说你在故乡星系有个青梅竹马——”
“那、那是虚构的!用来丰富人设的!”罗林克斯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扳手,“格斯米你给我闭嘴!”
基地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就连莫兰的嘴角,似乎也以微不可查的弧度向上扬了0.3毫米——虽然那可能只是数据错误。
午后,林真独自站在基地上层伪装成废弃仓库的观察窗前。
透过单向玻璃,可以看到远处正在重建的晴海码头。工程机械轰鸣不息,运输车往来穿梭。那些被怪兽摧毁的建筑正在被一点点修复,如同这座城市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一周前的那场战斗,已经成为了媒体报道中的“特大地震引发海啸灾害”。UDO的信息管制一如既往地高效,将所有超自然元素从公众视野中抹去,只留下可以解释的自然灾害记录。
但林真知道,那些经历过那场战斗的人们,心里都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那些亲眼看到三头巨兽从海中登陆的游客。
那些被怪兽的阴影笼罩、险些丧命的工人。
那些驾驶着脆弱的战机冲向巨兽的UDO飞行员。
那个站在废墟边缘、用最后一颗手雷掩护平民撤退的年轻士兵。
他们或许不知道“奈克瑟斯”这个名字。
但他们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从天而降,挡在了巨兽与人群之间。
这就够了。
“在想什么?”曦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没有坐轮椅,而是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缓慢走来。她的步伐虽然有些踉跄,但比一周前稳定了许多。
林真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手臂。
“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总得练习。”曦瞳微微一笑,“总不能一直坐轮椅。”
林真将她扶到观察窗前的简易座椅上。曦瞳坐下,脸朝向窗外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却仿佛在凝视着那片正在重建的海岸。
“我其实……能看见一点点。”她忽然说。
林真一愣。
“不是真正的‘看见’。”曦瞳抬起手,指着窗外的方向,“那边有很亮的光,应该是太阳。那边有阴影在移动,应该是那些工程机械。还有……那边。”她的手指微微偏移,指向更远的海面,“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很大,但很安静。”
林真的瞳孔微微收缩。
水下?
他立刻看向海面——平静如常,没有任何异常。
“你能感知到那个?”
“很模糊。”曦瞳说,“就像……心跳。很慢,很远。但它在。”
林真沉默了几秒。
“我会让莫兰加强海底监测。”他说,声音沉稳,“谢谢你,曦瞳。”
曦瞳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笑意。
“不用谢我。是你让我相信,这双眼睛就算看不见,也能感知到真正重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将头轻轻靠在林真的肩上。
“比如你。”
与此同时,东云塔地下指挥中心。
龙见哲也坐在指挥席上,面前的主屏幕正播放着晴海码头重建的实时画面。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
“那场战斗的完整报告,我已经看过了。”他开口,声音低沉,“你们怎么看?”
刘筝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次元守护者’——这是我们对奈克瑟斯新形态的临时代号——的能量层级,已经超出了我们现有监测设备的测量上限。”她说,“但更值得我们关注的是,他在战斗中的表现。”
“表现?”
“他没有杀死那些穆鲁奇。”刘筝翻开文件夹,“十二头穆鲁奇,全部被放逐或驱逐,没有一头死亡。古维拉、塔戈尔、甘扎,不知去向。佐亚穆鲁奇……是我们唯一确认‘消失’的目标。”
龙见哲也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是说,他在手下留情?”
“或者说是……克制。”刘筝合上文件夹,“他拥有足以瞬间毁灭一支怪兽军团的力量,却选择了最小伤亡的解决方式。这说明什么?”
龙见哲也沉默。
“说明他不是我们的敌人。”刘筝替他说出了答案,“至少现在不是。”
指挥中心陷入短暂的寂静。
良久,龙见哲也开口。
“‘隼’部队的伤亡报告出来了?”
“十三人重伤,两人牺牲。”刘筝的声音微微低沉,“飞行员佐次木一少尉,在执行诱敌任务时被塔戈尔触手击中,未能跳伞。地面部队的朴中士,在掩护平民撤离时被倒塌的建筑掩埋。”
龙见哲也闭上眼睛。
沉默。
“他们的家属,按照国家最高抚恤标准处理。”他说,声音沙哑,“追授勋章,以UDO‘特别任务殉职’的名义。”
“是。”
龙见哲也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那道已经消散的银蓝色光芒的方向。
“不管那个巨人是敌是友,”他说,“他救了这座城市。救了那些孩子,那些母亲,那些原本可能丧命的人。”
他顿了顿。
“这份情,我记下了。”
夜幕降临,基地。
晚餐时间。说是晚餐,其实是一堆营养剂、压缩食品和罗林克斯从某个不知名星系带回来的“特色罐头”——据他说是“宇宙级美味”,但其他人一致认为那东西尝起来像发酵了三年的轮胎。
“你们根本不懂美食!”罗林克斯愤愤不平地咬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嚼得津津有味,“这可是巴罗萨星皇室御用配方!当年我用一艘小型飞船才换了三箱!”
“难怪你的飞船那么破。”格斯米面无表情地喝着营养液。
“喂!”
林真坐在一旁,吃着莫兰特制的能量补充餐——一种看起来像果冻、但据说富含光粒子亲和成分的透明胶状物。味道寡淡,但吃完后确实能感觉到体内能量的细微涌动。
曦瞳坐在他旁边,小口地喝着热饮。她的眼睛依旧闭着,但动作已经比一周前流畅了许多,能够准确地将杯子送到嘴边而不洒落。
“莫兰,”林真放下餐盒,“今天曦瞳说感知到海里有东西。你能加强一下监测吗?”
莫兰眼中数据流微闪。
“已记录。今晚将对东京湾进行全频段主动扫描。如果有异常,会第一时间预警。”
“多谢。”
“不必。”莫兰顿了顿,“这是我作为团队分析师的职责。”
罗林克斯凑过来,嘴里还嚼着那黑乎乎的东西,含糊不清地说:“老大,你说那些反派这次怎么这么沉得住气?七天了啊!按照他们的风格,不应该早就派下一波炮灰来送人头了吗?”
“也许他们在等什么。”林真说。
“等什么?”
“不知道。”林真放下餐盒,目光深邃,“但莫兰说得对,等待越久,下一次行动越致命。”
基地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罗林克斯拍了拍手,打破沉默:“哎呀,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大爷的收藏品虽然炸了大半,但最近又从废墟里扒拉出一些好东西——”他神秘兮兮地从工作台下拖出一个箱子,打开盖子,“看!”
箱子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碎片、半融化的金属块,以及几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晶体。
“这些都是什么?”格斯米凑过来。
“古维拉的钻头碎片!塔戈尔的触手表皮样本!甘扎的甲壳残片!还有——”罗林克斯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晶体,“这个!应该是佐亚穆鲁奇核心爆炸后的残留物!能量反应还在!”
林真走过去,仔细端详那枚晶体。
蓝色晶体静静地躺在罗林克斯掌心,内部流转着极其微弱的光晕,如同沉睡的萤火。
“这东西……还有能量?”
“微弱,但有!”罗林克斯双眼放光,“如果能解析它的结构,也许能找到对抗穆鲁奇一族的弱点!或者——嘿嘿——改造出一件超级武器!”
“团长,”格斯米面无表情,“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我们差点被自己炸死。”
“那、那是意外!”
林真看着那枚晶体,若有所思。
“让莫兰分析一下。”他说,“小心点,别乱碰。”
“得令!”罗林克斯小心翼翼地将晶体放回箱子。
深夜。
林真独自站在基地上层的观察窗前。
窗外,东京湾的夜景宁静而璀璨。重建中的晴海码头灯火通明,工人们正在连夜赶工。远处的城市灯火如同繁星,诉说着这座不夜城的永恒喧嚣。
但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灯火上。
他看向海。
看向那片白天曦瞳说“有什么东西”的海。
平静。深邃。沉默。
但他知道,在那片深邃的沉默之下,藏着太多未知。
藏着他还不知道的敌人。
藏着下一次危机。
藏着——黑暗议会的真正计划。
“夜歌……”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
那个拥有十二黑暗光翼、从头到尾几乎没有真正出手、却在最后关头选择撤离的暗影首席。
他在等什么?
他在谋划什么?
林真不知道。
但他知道,当那个男人再次出现的时候,一定不会是像这次这样“浅尝辄止”的试探。
下一次,会是真正的风暴。
他握紧拳头。
然后,松开。
不管风暴多大。
他会挡在前面。
因为身后,有需要守护的人。
同一时刻,黑暗维度深处。
十二对黑暗光翼,静静拂动。
夜歌悬浮在虚无中,六对猩红复眼缓缓眨动,中心两道暗金裂痕如同深渊的瞳孔。他的面前,一道由纯黑色能量凝聚而成的空间门正在缓慢扩大,门的那一端,隐约可见另一个维度的景象——暗红色的天空,永恒的雷暴,以及无数悬浮在空中的、如同巨大蜂巢般的诡异建筑。
那是暗影议会的核心据点之一——“暗巢”。
空间门完全张开,一个身影从中缓步踏出。
那是一个……与寻常宇宙人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身高约两米,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如同甲壳般的坚硬外骨骼。头部是典型的节肢动物特征,一对细长的触角轻轻颤动,下方是两只幽绿色的复眼,每一只都由无数细小的单眼构成,能够同时观测数百个不同频段的光谱。他的双臂修长,末端是一对灵活的、三指的利爪。最醒目的是他的胸部——那对巨大的、如同螃蟹般的螯肢,此刻正安静地收拢在身侧,但任何人都能看出,那对螯一旦张开,足以将任何敌人撕成碎片。
宇宙忍者——巴尔坦星人
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个身形稍小的同类,同样银白色的甲壳,同样幽绿的复眼,同样那对标志性的巨螯。他们是巴尔坦星人的直属卫队——“钳卫”。
“夜歌。”巴尔坦星人的声音尖锐刺耳,如同金属刮擦玻璃,“七天了。阿巴顿大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夜歌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着,十二翼缓慢拂动。
巴尔坦星人的复眼微微收缩。他了解夜歌——这个暗影议会中仅次于阿巴顿的存在,从来不会浪费任何一句话。不说话,意味着还在等。
“你召我来,不会是让我陪你发呆的吧?”
夜歌终于开口。
“地球。”他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有一个任务,需要你。”
“任务?”巴尔坦星人的螯肢微微张开,显示出他的兴趣,“什么任务?”
“收集情报。”夜歌说,“关于那个奈克瑟斯。关于他的力量。关于他的弱点。”
巴尔坦星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收集情报?就这?”他的复眼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夜歌,我可不是什么斥候。我是战士。你让我去地球,就是为了让我偷偷摸摸地观察?”
“观察,只是第一步。”夜歌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如果机会合适——捕获目标。如果无法捕获——尽可能制造混乱,消耗他的力量,收集战斗数据。”
他顿了顿。
“下一次,我不会再失手。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他的极限。”
巴尔坦星人的螯肢缓缓收拢。
“极限……”他咀嚼着这个词,“那个打败了亚布鲁、放逐了佐亚穆鲁奇的家伙,你觉得他的极限在哪里?”
夜歌沉默。
然后,他抬起右手。
掌心,一道暗银色的能量投影缓缓浮现,投射出林真的影像——不是奈克瑟斯的形态,而是人间体的模样,在废墟中搀扶着曦瞳的画面。
“他的极限,不在于力量。”夜歌说,“而在于——这些人。”
巴尔坦星人的复眼微微收缩。
“他的同伴?”
“他的羁绊。”夜歌纠正,“那个星之子,那个斯菲亚融合体,那个巴罗萨星的废物,还有那只亲子怪兽。只要这些人还活着,他就不会真正放开手脚。而只要他有所顾忌——就有破绽。”
巴尔坦星人沉默地看着那幅投影。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螯。
“有意思。”他说,“那么,我的任务就是——找出这些‘羁绊’的弱点,然后……”他的螯肢猛地张开,做出一个切割的动作,“咔嚓。”
夜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平静地说:“行动吧。记住,不要轻敌。”
巴尔坦星人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轻敌?我可是巴尔坦星人。那些低等地球人,不过是蝼蚁。”
他转身,带着四名钳卫,走入那道通往现实宇宙的空间门。
空间门缓缓闭合。
夜歌独自悬浮在虚无中,十二翼缓慢拂动。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维度,落在那颗遥远的蔚蓝色星球上。
“林真……”他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然后,他闭上眼睛。
等待。
地球,基地。
晨曦再次降临。
林真从短暂的睡眠中醒来,睁开眼睛。
窗外,模拟的阳光已经亮起,将生活区照得温暖明亮。远处,格斯米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晨练——在狭小的空间里绕着圈慢跑,尾巴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罗林克斯趴在工
作台上,睡得像一头死猪,嘴角还挂着口水,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蓝色的晶体。
莫兰站在主控台前,一夜未眠——当然,她不需要睡眠。她的眼中数据流平稳地刷新,正在处理着昨晚对东京湾的全面扫描结果。
林真起身,走到她身边。
“有发现吗?”
莫兰沉默了两秒。
“有。”她说。
林真的瞳孔微微收缩。
莫兰将一组图像投射到屏幕上。那是昨晚深夜的海底热成像扫描,在东京湾外海约三百公里处,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正在缓慢移动的热源信号。
“这是什么?”
“无法确认。”莫兰说,“它的能量反应被某种屏蔽场包裹,只有极微弱的红外泄漏能被捕捉到。但从移动轨迹和速度判断——”她顿了顿,“这不是自然现象。”
林真盯着那幅图像。
那个信号,正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朝着日本列岛的方向移动。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昨晚曦瞳的话:
“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很大,但很安静。”
他握紧拳头。
然后,松开。
“持续监测。”他说,声音沉稳,“一旦进入警戒范围,立刻通知我。”
“明白。”
林真转身,看向窗外那片依旧平静的海面。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而他还不知道,这一次的敌人,将不再是蛮横的怪兽,也不是疯狂的怨念聚合体——
而是以“智慧”著称的、曾在无数宇宙留下恐惧传说的种族。
巴尔坦星人。
他们的脚步,已经踏上了通往地球的路径。
而暗影议会的阴影,正随着他们的到来,缓缓笼罩这片刚刚迎来短暂安宁的大地。
与此同时,太平洋上空,三万米高空。
一道无形的空间涟漪悄然扩散。
涟漪中心,五道银白色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中浮现。
为首的巴尔坦星人俯瞰着下方那片蔚蓝色的广阔海域,幽绿的复眼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地球……”他的声音尖锐刺耳,“我闻到了……诺亚碎片的气息。”
他的四名钳卫,齐刷刷地抬起螯肢,如同准备捕食的猛兽。
“先去搜集情报。”巴尔坦星人下令,“找到那些‘羁绊’的位置。找到他们的弱点。”
他顿了顿,嘴角——如果那甲壳覆盖的脸能够称之为嘴角的话——扬起一个残酷的弧度。
“然后,让他们尝尝巴尔坦星人的恐惧。”
五道银白色的身影,如同坠入深海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没入下方的云层,消失在茫茫天际。
暗影的新矛,已经刺出。
而目标——
正是林真,以及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