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线上,十五道狰狞的巨影,将一道银灰色的光,围困在核心。
十二头穆鲁奇,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呈圆形包围圈缓慢收缩。它们的背鳍同时闪烁起蓝白色的电光,空气中弥漫着电离的焦臭。每一张布满毒牙的巨口中,二十万度的高热破坏光线正在蓄能,橙红色的光芒在喉间跳跃,如同十五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包围圈外围,古维拉的钻头缓缓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塔戈尔的六根触手如同毒蛇般在半空中扭曲、试探,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突袭角度。甘扎的双钳张开到极限,溶解泡沫从口中滴落,将脚下的混凝土蚀出道道白烟。
而它们的王——
佐亚穆鲁奇,静静立于最高处的一截断裂码头边缘。
它的血红双眼,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如同深渊般的杀戮欲望。它俯瞰着包围圈中那道银灰色的身影,如同俯瞰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虫。
它的眼神冰冷如深海寒流。
奈克瑟斯没有退缩。
他只是缓缓站直身体。
风暴之翼的银灰光芒,在他身后重新燃起。
不是爆发。
是点燃。
如同即将燃尽的恒星,在坠入永恒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将自己全部的质量、全部的温度、全部的存在意义——
压缩成一道最纯粹、最炽烈、最无法忽视的光。
他没有去看佐亚穆鲁奇。
没有去看那十五道即将扑上的巨影。
他只是——
林真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
然后……
他睁开眼睛。
是万象之瞳。
星空为底,瞳孔是微缩宇宙的蓝色漩涡。无数星系在那漩涡深处生灭、旋转、沉浮——那是诺亚托付给他的,所有需要守护的“可能性”的全息倒影。
[形态切换•次元之翼]。
星耀银与量子蓝的光芒,如同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流动的分形几何纹路覆盖每一寸铠甲,胸口的次元枢纽——多重淡蓝色几何光环环绕的深蓝色奇点——如同星系核般稳定地“存在”着。
四对由时空波纹与能量弦编织而成的构造光翼,在他身后轰然展开。
它们拂过的每一寸空间,都在现实表面留下淡淡的、转瞬即逝的涟漪——那是这片宇宙在轻声呢喃,承认这位“统御者”有资格在这片肌理上,留下自己的足迹。
佐亚穆鲁奇的血红双眼,第一次收缩了。
十二头穆鲁奇的包围圈,停滞了半秒。
古维拉的钻头停止了旋转。
塔戈尔的触手僵在半空。
甘扎的溶解泡沫,从嘴角滴落,却忘了继续喷洒。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战栗。
它们面对的,不再是奥特战士。
是法则本身。
奈克瑟斯没有理会它们的战栗。
他只是抬起右手。
掌心朝下。
然后——
向下压。
【次元统御·法则行走——局部空间曲率调整】。
十二头穆鲁奇脚下的地面,骤然倾斜!
不是物理层面的倾斜,而是空间维度本身的扭曲!原本平坦的包围圈,在一瞬间变成了十二个独立的、互不相连的、被无形屏障分割的孤岛!
穆鲁奇们惊恐地嘶吼,试图跨过那看似不存在的屏障——但每一次冲撞,都被无形的空间壁垒弹回!
它们被困住了。
被困在什么都没有、却又无法逾越的牢笼里。
奈克瑟斯没有看它们。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头最初的海兽身上。
右手,五指并拢。
【万象牢狱·微型维度迷宫启动】。
古维拉脚下的地面,骤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边缘流淌着七彩光晕的裂隙!它试图后退,但那裂隙如同拥有生命般追了上来,一口将它吞入其中!
塔戈尔疯狂挥舞触手,试图抓住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但它抓到的,只有空气。因为它所在的这一小片空间,已经被奈克瑟斯从现实层面剥离,变成了一个独立的、正在缓慢坍缩的“维度气泡”。
甘扎的双钳剪向虚空,但虚空没有给它任何反馈。它被困在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无限循环的镜像迷宫里,每一次冲撞,都只是将自己更深地推入绝望。
三头海兽,在五秒之内,同时消失。
不是死亡。
是放逐。
被放逐到那些奈克瑟斯随手创造的、没有出口的、永远不会与主宇宙相交的微型维度中。
十二头穆鲁奇,被困在十二座空间孤岛上,疯狂地冲撞、嘶吼、喷射破坏光线——但所有的攻击,在触及那层无形屏障的瞬间,都被扭曲、偏转、吸收。
奈克瑟斯没有杀它们。
不是不能。
是不需要。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佐亚穆鲁奇身上。
那尊深海之王,此刻终于不再有俯瞰众生的傲慢。
它的血红双眼剧烈收缩,口中发出一声混合着愤怒与恐惧的嘶吼——那是它自诞生以来,从未发出过的、如同困兽般的哀鸣。
但它毕竟是王。
它不会坐以待毙。
佐亚穆鲁奇张开巨口,体内那枚由蓝色晶体构成的能量核心疯狂运转!它的躯体上,每一枚镶嵌在鳞片间的蓝色晶体,同时亮起刺眼的光芒!
青蓝色的破坏光线——比普通穆鲁奇强十倍、粗十倍、热十倍的佐亚破坏炮——从它口中喷涌而出!
那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剧烈扭曲、哀鸣!那是以纯粹的能量,强行撕扯现实肌理的暴力!
奈克瑟斯看着那道扑面而来的光柱。
他没有闪避。
他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
抬起左手。
【次元统御·存在相位切换——自身切换至“信息相位”】。
那足以熔化钢铁、蒸发海洋、撕裂空间的青蓝色破坏炮,从奈克瑟斯的躯体贯穿而过。
如同穿过一道全息投影。
如同穿过一个并不存在于此刻此处的幻影。
没有接触。
没有伤害。
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佐亚穆鲁奇的血红双眼,瞪到了极限。
它无法理解。
它不知道,在次元之翼面前,“攻击”这个概念本身,是可以被重新定义的。
奈克瑟斯放下左手。
他的身形,从“信息相位”重新切换回“实体相位”。
他看着佐亚穆鲁奇。
那双万象之瞳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确认。
确认这尊深海之王,已经没有继续战斗的资格。
然后——
他抬起右手。
五指并拢,对准佐亚穆鲁奇胸口的蓝色晶体核心。
【次元归零·创世余烬——启动】。
不是攻击。
是演示。
演示什么是“宇宙末日”,什么是“时空碾压”,什么是——从毁灭中重生的“余烬”。
佐亚穆鲁奇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一幅它无法理解、却本能地感到无尽恐惧的画面——
它看到自己所在的这一小片空间,开始向内坍缩。
不是物理坍缩。
是维度坍缩。
它看到自己的躯体被拉长、扭曲、压缩,如同被投入巨大磨盘的麦粒。它看到自己的意识在时间轴上被拉成一条无限延伸的细线,每一个过去的瞬间、每一个可能的未来、每一个“如果”的幻想,都在同一时刻涌入它的感知——
然后,全部湮灭。
它听到自己的咆哮。
那咆哮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比恐惧更深、比绝望更沉的——
虚无。
在最后一瞬,它的血红双眼,隔着那正在坍缩的维度壁垒,与奈克瑟斯的万象之瞳对视了。
它看到的,不是敌人。
不是猎手。
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在平静地、慈悲地、如同处理一份过期档案般,将它从这个宇宙的方程式里删除。
然后——
一切归于寂静。
佐亚穆鲁奇所在的区域,只剩下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不是真空。
是连“真空”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的、永恒的无。
而在那片“无”的中心,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初生星辰般的金色光点,缓缓浮现。
那是“余烬”。
是奈克瑟斯从这场宇宙末日的模拟中,刻意保留下来的、唯一不属于佐亚穆鲁奇的东西——
是这尊深海之王,在被毁灭前最后一瞬,因极致恐惧而迸发出的、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拥有的、属于“生命”的残响。
奈克瑟斯伸出手。
那点金色光点,落入他掌心。
他低头,看着那点光。
沉默。
然后——
他轻轻合拢手掌。
那点光,在他掌心缓缓消散。
不是湮灭。
是释放。
让它回归宇宙,回归它本该去往的地方。
无论佐亚穆鲁奇生前是什么,死后,它只是宇宙的一粒尘埃。
奈克瑟斯抬起头。
周围,十二头被困在空间孤岛中的穆鲁奇,此刻全部停止了挣扎。
它们看着那片佐亚穆鲁奇消失的空白区域,看着那道银蓝相间的、如同神祇般悬浮在半空的身影。
它们的猩红双眼,第一次浮现出不属于“杀戮本能”的情绪——
恐惧。
臣服。
哀求。
奈克瑟斯看着它们。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挥了挥手。
【万象牢狱——解除】。
十二座空间孤岛,同时消失。
十二头穆鲁奇,重重跌落在废墟上,如同被释放的囚徒。
它们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奈克瑟斯的声音,平静地传入每一头穆鲁奇的意识深处:
【回深海去。永远不要再踏上陆地。】
【这是最后的机会。】
十二头穆鲁奇,如同得到特赦的死囚,疯狂点头。
然后,它们转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疯狂地冲向大海!
一道接一道的身影,没入翻涌的海浪,消失在深海的黑暗中。
不到一分钟,海岸线上,再无任何穆鲁奇的踪迹。
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废墟,和那道静静悬浮在半空的银蓝色身影。
奈克瑟斯低头,看着这片被战火彻底焚烧的海岸。
他的胸口,次元枢纽依旧稳定地脉动着。
但他的气息,却在缓慢回落。
不是能量枯竭。
是使用过度。
次元之翼的力量,来自诺亚碎片的共鸣,来自与次元法则的深度连接。每一次动用,都在消耗他对这份力量的掌控极限。
他还不习惯。
他还需要时间。
但他没有倒下。
他只是缓缓降落,落在那截断裂的码头边缘。
海风吹过,卷起腥咸的水花,打在他银蓝色的装甲上。
他望着那片逐渐平息的海面,望着那道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沉默了许久。
然后——
他解除变身。
光芒消散,林真踉跄一步,单膝跪地。
他的手,深深嵌入破碎的混凝土,大口喘息。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滴落。
但他笑了。
很累。
很疼。
很痛快。
远处,莫兰的运输车疾驰而来,刹车声刺耳。
车门打开,罗林克斯第一个跳下来,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老大!!!牛逼!!!太牛逼了!!!那是什么招数?!直接把那大块头变没了?!还有那些小怪,一个个跟傻了一样——”
“团长。”格斯米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让林真喘口气。”
罗林克斯讪讪闭嘴。
莫兰推着轮椅走过来。
轮椅上,曦瞳依旧闭着眼,眼部覆盖着能量修复膜。
但她的手,朝林真的方向伸着。
林真站起身,踉跄了一步,然后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赢了?”曦瞳轻声问。
“……嗯。”林真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释然,“赢了。”
曦瞳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就知道。”
远处,夕阳终于完全沉入海平面。
最后一缕余晖,落在废墟上,落在彼此搀扶的身影上,落在那片终于回归平静的海面上。
夜幕降临。
但今夜,没有怪兽。
没有杀戮。
只有海风轻轻吹拂。
只有幸存者们,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海岸上,彼此依靠,看着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
东云塔指挥中心。
龙见哲也看着主屏幕上那道逐渐消散的银蓝色光芒,沉默了许久。
他的双手,依旧按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但他没有说话。
刘筝站在他身侧,也没有说话。
良久。
龙见哲也缓缓松开手。
“……记录。”他的声音,低沉如铁,“奈克瑟斯新形态,代号——‘次元守护者’。威胁等级……暂时搁置。”
他顿了顿。
“不,不用搁置。”
他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道消散的光芒。
“威胁等级——无。”
刘筝看向他。
龙见哲也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神情。
“那样的力量,”他说,“如果他真想毁灭我们,我们早就没了。”
他转身,走向指挥席。
“但他没有。”
“他在保护。”
“这就够了。”
刘筝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
“是,司令。”
深夜。
仓库基地。
医疗舱的灯光柔和而温暖。
林真躺在病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莫兰正在给他注射最后一针能量补充剂,眼中数据流平稳地刷新。
罗林克斯坐在角落里,抱着格斯米,打着轻微的鼾声。
曦瞳坐在林真床边,握着林真的手。
她眼部的能量修复膜已经取下。
不是因为好了。
是因为她想感知。
感知林真的温度。
感知他还活着,还在她身边。
林真侧过头,看着她。
那双曾经倒映着亿万星系的万象之瞳,此刻只是属于人类的眼睛,疲惫,却清明。
“曦瞳。”他轻声说。
“嗯?”
“等我好了……”
他顿了顿。
“陪我去看一次海吧。”
曦瞳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光芒都更温暖。
“好。”
她轻轻握紧他的手。
窗外,星光洒落。
今夜,这片海岸,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