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若关上门,一边说道一边观察着四人的反应。
虽然但是,该有的警惕心还是要有的,万一这几个人是特意在她面前演戏那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新来的,我知道我知道,旁边就有椅子你拿一个坐过来吧。”
一开始朝她搭话的男人指了指房间一角的位置,那里堆叠放着数个塑胶座椅。
听刚刚胖子的发言,他好像是叫春哥来着……不过这怎么听都不像是真名的样子,初次见面还是不要这么没有边界感的好。
“谢谢。”
现在开始还是表现得稍微拘谨一点,小心刺探情报不要让他们对自己产生怀疑才是上上之策。
“不用这么客气,这位emm小同学,你应该还在上学吧?大学生?”
萧若若走到角落处拿起一只塑料座椅,转过身对着那位大叔点了点头。
话说小同学是个什么鬼称呼啊?这个大叔未免也太自来熟了吧?
见她走过来,被叫做春哥的男人还特意给她让出一点空位:
“那个,小同学既然你来了我们这里,我想有件事情想让你必须了解一下。”
嚯,这么快就来了吗?
萧若若将手放进口袋里,默默地打开了她提前准备好的录音笔。
“什么事情呢?”
她故作困惑地歪了歪头。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应该知道,能来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孤僻,但是呢我们又都希望能在这里获得和原本生活不一样的情感体验,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不作自我介绍,相对的我们也不会告诉你我们的真实姓名。”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其他三人,其余人虽不做出回应,但无不都默认了他的说辞。
萧若若这边听了他的请求,不说惊讶,但说自己正愁着等会要是让她自我介绍该怎么办。
不曾想,这位看上去自来熟的大叔竟无意中帮她省去了这一烦恼。
于是萧若若当即点头表示赞同,同时心里开始琢磨起他话中的含义。
来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孤僻……还有收获不一样的体验,是另有含义,还是本就如此呢?
毕竟这四个人里,除了那个看上去略显阴沉的眼睛妹,萧若若没觉得其他人有什么心理上的问题。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们呢?”
请求是接受了,但总归还是要有个代称吧,总不能真让萧若若叫他春哥把?
那还真是。
“不嫌弃的话,你就和他们一起叫我春哥就行,主要我们对称呼什么的很随意的,你第一天到这里以后会习惯的。”
春哥说完轻轻撞了一下旁边的胖子,后者立马会意指了指自己露出腼腆的笑容:
“我也是,就叫我胖子吧。”
“眼睛妹。”
长发眼镜妹接着胖子的话说道,她的声音还是冷冷的,给人的感觉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他们爱叫我老太,小同学你也这么叫我吧。”
而后的老奶奶与她完全是两个极端,声音无比的亲切。
这么一圈下来,萧若若大概也知道了几人的称呼,至于自己的称呼,几人早就在非凡的默契中达成了共识。
“那我就用不着再起一个别称了吧?”
“那还用说吗?小同学。”
春哥冲她露出“我懂我懂”的生动表情。
虽然萧若若不知道他到底懂了什么,是自己这么快就接受现状的良好心态吗?
这倒也是,好像从那片雾里回来之后,她对很多事情的接受度都高了不少。
要换做以前让她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她绝对会紧张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好,既然我们今天有迎来了一个新同伴,那么为了让她更好的融入我们的团体,今天的互诉会就由我先来打头阵!”
春哥一拍大腿,神色恍如那些即将冲锋陷阵的大兵,动静不大,但也属实让萧若若雷了一惊。
“对了,你应该知道什么是互诉会吧?就是我们几个彼此分享近些日子的所见所闻,好事坏事都可以,最后还要附上自己对明天的期望。”
这是什么互帮互助的社区小聚会啊。
萧若若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到现在她完全没有发现有什么和邪教挂钩的地方,这里好像就真的只是名字古怪了一点的心理辅导机构。
“那就好。”
春哥又看了看其他几人,似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才比较合适:
“今天就稍微多讲一点,毕竟有新成员加入,我就从一开始讲起,但你们放心我会长话短说的。”
“我今年大概也有个三十好几了,至于成家立业,对我来说更像是一场做了好久好久的美梦,我有一个贤惠的妻子,也有一个懂事的孩子,更有着一份普通人所不能及的高薪工作。”
“至于我为什么要说这一切更像是一场美梦,原因也很简单,梦是会醒的。我的梦醒源于三周前的一次提早回家,就像每个苦情电视剧的男主一样,我撞见了我妻子背着我所行的不堪之事,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我现在已经不想再细讲了,出轨对象是我兄弟,我被戴了顶绿帽子,你们可以这么理解。”
男人的语气异常轻松,仿佛他故事中的男主人公不是他自己一样。
他接着说道:
“总之,那个时候的我简直想要当场把他们挫骨扬灰,但最后我还是忍住了,因为我觉得不至于,不至于为了两个畜牲毁了自己的前途。于是我离开了,不顾她的哭喊,还有我儿子的挽留,他是不是我的种我到现在都还没敢去确认。”
“本来我的故事其实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才对,就这么翻篇,和对方离婚,怎么划分婚后财产其实这些才是我当时乃至之后该想的事情,但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那个女人带着我们的儿子以及那个男人就这么从十二楼的阳台上坠落到了我的面前。”
“我当时很懵,看着突然死掉的三个让自己感到痛苦的人,看着他们的脸我却笑不起来,甚至当时我竟然也产生了一种要不要就这么上楼跳下来死掉的冲动。”
“不过好在当时有人看出了我的异样,帮我给看住了。再后来,处理完他们的丧事,我就辞职了,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不怕你们嘲笑我,因为触景生情,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总归还是有些感情的。”
房间的灯光照在春哥的脸上,显得他此刻的笑容充满了苍白无力。
萧若若这时才恍然,原来看上去最正常的那个人才是最不正常的,都这么对他了,居然还能触景生情?
“当然我也知道我的情况很不对劲,所以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在她的引荐下我才来到了这里,入教治疗,明明只是短短两周间发生的事情,但我的确感觉了好了不少。”
“哎呀,都说了长话短说,结果我还是一个没忍住跑偏了。”
但这人确实很乐观,至少就萧若若看到的而言,即使没有人对他提出不满,他也会先一步察觉自身的问题。
也难怪他会对几个不那么好的人触景生情。
萧若若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过程中她也有观察其他三人的表情,除了眼镜妹没什么动静外,胖子和老奶奶都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春哥的声音依旧轻松,他开始和几人讲述自己昨天做过的一些事,小到吃饭睡觉大到网络社交,他都事无巨细地讲给了他们听。
他说话的方式和平时人们在自己家院子唠家常没什么区别。
几分钟下来,就连本该带有目的的萧若若都融入了进去,感觉就像和几位许久不见的老友坐在一起聊天一样。
“明天的话,我希望明天能到视野开阔的地方看看风景吧。”
春哥最后说道,只不过他又马上摇了摇头:
“不过明天还是算了吧,明天就是教会的洗涤日,我可不想错过这意义非凡的一天。”
“洗涤日?”
萧若若疑惑地看来,她心底本来被削减的疑心现在又升了起来。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老祖宗教的总是没错的!
“嗯?你不知道吗?”
春哥闻言有些疑惑地看来,吓得萧若若一惊,才觉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过去激烈了,但很快对方自己先说服了自己:
“也对,你是今天刚来教会的新人,不知道洗涤日也正常。”
萧若若暗暗松了一口气,接着她便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什么关键的信息。
只不过就在春哥准备开口的时候,门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规律的敲门声,总共敲了四下。
春哥想都没想,迅速地回了一句:
“请进。”
得到回应的那人扭动门把手,推开门带着亲切温和的嗓音出现在几人的视线里:
“各位,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
来者正是萧若若昨晚见过的那名高高瘦瘦,带着眼镜的男人。
也是这所无忧教会的副教主,王天成。
他的后面貌似还跟着两个人,一高一矮。
高的是一位神情冷峻的女人,她穿着和男人同色的衣裳,站在门外并未进来。
矮的那个身着一袭白色的宽大长袍,面部还被一张不同光的白布遮住,看不出男女,也看不出形体,但怎么看都感觉是个孩子。
“王副教主!还有教主和圣女大人,你们怎么来了?”
春哥看见来者后一下就行座椅上站了起来,除了萧若若以外的其他三人也接连情绪激动地跟着站了起来。
这下,搞得萧若若都有些懵圈了。
“诸位不必如此,我是来找一位小姐的。”
他面带微笑地锁定了还处于不知所措之中的萧若若,接着走上前去:
“小姐又见面了,昨天提到的补偿你看我们要不先换个地方再商议?”
这下不止是萧若若懵了,其余四人也懵了。
补偿?王副主教对这个刚来的新人?
在几道不同目光的注视下,萧若若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副主教,主教还有圣女都来了。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一种今天也许要交代在这里的不祥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