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月光洒下，照着周围扭曲的树影。

车厢内气温很低，苏霜儿和自行车形态的白夜挤在一起，沐莹莹在副驾驶蜷缩着，因为要放物资，面包车上空间还是挺小的。

苏霜儿紧抱着白夜冰凉的车身，眉头紧锁，似乎在做着噩梦。

她的手无意识的抓着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哒……哒……哒……”

一阵轻微的敲击声，突兀的打破了死寂。

【有人？】

作为房车，处于休眠待机模式的白夜第一时间被惊醒。

紧接着，苏霜儿和沐莹莹也猛的睁开了眼睛，在这里危险无处不在，她们睡得也不安稳。

“嘘——”

沐莹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平日里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一片凝重。

她慢慢的把手伸向怀里，握住了那枚伴生金币。

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右侧的车窗。

“笃、笃、笃。”

敲击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也更有节奏感。

透过布满灰尘和裂纹的车窗玻璃，她们看到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惨白的小脸。

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五官精致，穿着一身漆黑的洛丽塔风格裙子，头上还扎着两个蝴蝶结。

但没有人觉得可爱。

因为她的身体是漂浮着的。

小女孩整个人悬空在车窗外，双脚离地至少半米。

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两团漆黑，没有眼白，深邃又空洞。

“嘶……”

苏霜儿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下意识的把身体往前一步，挡住在了白月身前。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小女孩没有急着攻击，也没有嘶吼。

她只是静静的贴在车窗上，漆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车里的三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僵硬的微笑。

“大姐姐……”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清晰的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需要些什么吗？”

声音很甜，很糯，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死气，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三人谁也不敢出声。

苏霜儿的手紧紧攥着白夜的横梁，手心全是冷汗。

沐莹莹的指尖捏着金币，却不敢抛出去，她的直觉告诉她，面对这种东西，似乎异常强大，不是她能对付的。

见车内没有回应，小女孩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些。

她歪了歪头，动作僵硬。

“大姐姐……”

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执拗：“你们……需要些什么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车厢。

“咔嚓。”

一声脆响格外刺耳。

白夜惊恐的发现，车窗玻璃上凭空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以小女孩的指尖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眨眼间就布满了半个车窗。

【不好。】

白夜的灵魂一颤。

这玻璃要是碎了，这个看似安全的空间就会告破，这个诡异的小东西就会直接进来。

【她不直接进来，这是难道是规则类诡异？】

白夜的思维飞速运转。

这个小女孩有能力震碎玻璃，却迟迟不进来，而是一遍又一遍的询问需不需要什么。

这说明，她在遵循某种特定的杀人规则。

她在等待一个许可，或者一个交易的契机。

如果不回答，她就会视为拒绝沟通，然后强行打破屏障进来。

如果回答需要……天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

车窗玻璃已经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下一秒就要爆裂。

【不能再等了。】

白夜做出了决定。

“嗡——”

一道白光在昏暗的车厢内亮起。

白夜不再隐藏，半透明的灵魂直接从自行车本体中飘了出来。

她虽然身形虚幻，但那头黑色的双马尾和清冷的眼神却异常清晰。

她飘到苏霜儿身前，隔着即将破碎的玻璃，直视着那双漆黑的鬼眼。

“不需要。”

白夜的声音清冷而坚决。

原本正在蔓延的裂纹，在这一瞬间停住了。

车窗外的小女孩愣了一下。

她那双空洞的黑眼睛在白夜的灵魂体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对这个同样没有实体的同类感到了一丝困惑。

但她并没有立刻离开。

“真的……不需要吗？”

小女孩的声音变得更加诱惑。

“大姐姐们……你们看起来很饿，也很累……”

“我这里有香喷喷的食物哦……”

“我有用不完的电源……”

“甚至……我可以让你们成为强大的能力者，再也不用怕外面的怪物……”

“想要什么我都能给……”

“很多东西……只要你们开口……”

随着她的低语，苏霜一些儿和沐莹莹的眼神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食物暂时不缺，但是力量正是她们现在需要的。

【醒醒。】

白夜在脑海中发出一声厉喝。

苏霜儿和沐莹莹猛的回过神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太可怕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们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我想要。

“不需要。”

苏霜儿咬破了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大声喊道。

“对。不需要。我们什么都不需要。”

沐莹莹也紧跟着吼道，手里的金币都被捏得变了形。

小女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静静的漂浮在车窗外，那张精致的小脸变得面无表情，甚至透着一丝阴冷。

她死死的盯着车里的三个猎物，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苏霜儿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她死死抓着白夜的手臂，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那……太可惜了。”

小女孩幽幽的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遗憾。

“再见。”

她僵硬的挥了挥手。

然后，那个穿着黑色裙子的娇小身影，缓缓向后飘去，消失在夜色和红雾之中。

直到那个身影看不见，车厢里的压力才退去。

“呼……呼……呼……”

苏霜儿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大口的喘着粗气，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走……走了？”

沐莹莹的声音都在发颤，她看了一眼那个布满裂纹的车窗，心有余悸。

“这……这就走了？”

“走了。”

白夜的灵魂缓缓飘回车身，重新附身在自行车上。

她的声音虽然依旧冷静，但透着一丝疲惫。

【刚才那个东西……不是现在的我们能对付的。】

白夜在脑海中说道。

【那是个规则类诡异。它的杀人逻辑不是蛮力，而是交易。】

“还好你反应快，小白夜。”

沐莹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向白夜。

“如果刚才我们没回答，或者回答了需要，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

白夜顿了顿。

【但根据我对系统的了解，这种诡异的赠予，往往伴随着等价、甚至超额的代价。也许我们要付出的……是我们的灵魂，或者身体。】

听到身体和灵魂，苏霜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那个小女孩漆黑的眼睛，那种被当作货物审视的感觉，让她一阵反胃。

“不管怎么说，活下来了。”

苏霜儿坐直身体，伸手温柔的抚摸着白夜的车把手，眼神里满是依赖和感激。

“多亏了你，白夜。刚才要不是你第一个站出来，我们可能真的就……”

她不敢想下去。

“是啊，小白夜真是太聪明了。”

前面的沐莹莹也缓过劲儿来，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转过身，一双眼睛贼溜溜的盯着白夜的车座，手有些不老实的伸了过来。

“哎呀，刚才吓死姐姐了。来，让我摸摸压压惊。听说撸猫能解压，撸车应该也差不多吧？”

说着，她的手就要往白夜的车座上摸去。

“啪！”

一只白皙的手拍掉了沐莹莹的手。

苏霜儿美目圆瞪，死死盯着沐莹莹。

“不要乱摸，好不好？”

她一把抱住白夜的车头，整个人挡在沐莹莹和白夜中间，语气凶巴巴的。

“你还没有询问过司机的意见呢。这是我的车车，只有我能摸。”

“白夜刚才为了救我们都消耗那么多能量了，你别折腾她。”

沐莹莹揉着被打红的手背，一脸委屈。

“苏总，不带这么护食的吧？我也算是队友啊，摸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不行就是不行。”

苏霜儿态度坚决。

“特别是车座，那是白夜的肚子，是私密部位。”

“啧啧啧……”

沐莹莹看着苏霜儿那副护犊子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好你个大肥腚，睡觉都抱得那么紧，还在那蹭来蹭去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说什么？”

苏霜儿脸一红。

“没什么没什么，我说今晚月色真美。”

沐莹莹赶紧转移话题，指了指窗外。

【好了好了，别吵了。】

白夜看着这两个一言不合就斗嘴的姨姨，无奈的在脑海中叹了口气。

虽然危机刚刚过去，外面的世界依旧恐怖，但看着这两个为摸自己而争风吃醋的队友，白夜冰冷的机械心脏，竟然久违的感到了一丝温暖。

【抓紧时间休息吧，我来守夜，我觉得天亮之后，我们还要赶路。那只小女孩既然出现了，说明这附近的诡异正蔓延过来了。这里……不安全了。】

听到白夜的话，两人终于安静下来。

苏霜儿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紧紧抱着白夜，汲取着安全感。

而沐莹莹也裹紧了衣服，闭上眼睛假寐。

布满裂纹的车窗，在红月的映照下，仿佛血色蛛网，而其中的她们似乎一直都在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