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总有人不想让她如愿。
“哟,小妹妹。”
一团浓重的酒气从身侧逼近。
一只肥厚的手掌啪的一声,撑在她吧台边缘,来人大概五十多岁,满面油光,衣领敞开,像是喝多酒了一样,脖颈都有些发红。
“一个人在这里喝酒啊?不寂寞吗?”
他又凑近了些,酒气混着口臭扑面而来。
“要不要,和我一起喝一杯啊?”
茜蕾丝特没有转头,她甚至没有看他,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
身后几桌传来压抑的笑声。
一个穿着皮短裙的年轻女人喝了口酒,笑着嘲讽道:“这家伙,见到人家长得漂亮就上啊,也不怕得罪一些得罪不起的人?”
“呵。”她对面的红发女子嗤笑一声,言语中充满了厌恶,“他都喝成这样了,哪里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斜眼瞥向吧台方向,嘴角挂着见惯不怪的玩味。
“而且他不是都成功好几次了?今天下午那个不就是?”
年轻女人呵呵一笑,道:“说不定他根本就没醉,只是在装模作样而已,到时候真要是得罪了大人物,大不了跪下来磕个头,道个歉,就没事了。”
“……真要说奇怪的,还是那些被他勾搭的人。”
红发女子顿了顿,放低了声音。
“你们没发现,她们至今都没有一个回到酒馆吗?”
茜蕾丝特闻言,瞥了一眼身旁的醉汉,意外地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他的魔力。
吧台边,醉汉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他人话题的主角。
他见茜蕾丝特毫无反应,不仅不退,反而更加大胆地前倾身体。
“怎么不说话啊?小妹妹,你……”
“你身上有血腥味。”
茜蕾丝特开口打断了他,而这番话也令醉汉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的笑容冻结在了脸上,隐隐约约裂开了一道裂缝。
“血,血腥味?”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瞬,随即又强压下去,扯出一个更加勉强的笑,与此同时,他还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
“哪里有啊?你可别胡说!”
他今天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可能会有血腥味?
眼前这家伙恐怕是在诈他……
“现在有了。”
那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但醉汉愣住了。
“……啊?”
他困惑地抬起眼,想要知道眼前的少女到底在说些什么,但下一秒,他的视野便分开了,整个世界在他面前分成了两半。
直到自己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他才回过神来,原来并不是世界分开了,而是他的脑袋……
他被这位少女,劈开了,鲜血染红了他的尸体。
“杀、杀人了!”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不少人害怕茜蕾丝特继续动手,所以距离她最近的那些顾客都被吓得逃离了此地,混乱一时间席卷了整个酒馆。
只是很快,他们的惊叫和恐惧在最初爆发之后,迅速被另一种更加为妙的情绪取代。
“他,他罪有应得!”
先前说话的年轻女人看着那具无头尸体,脸色惨白,却没有移开视线,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兴奋。
红发女子则没有说话,她死死地盯着茜蕾丝特的背影,良久后,她才低声道:“不过在酒馆里杀人,这违反了规矩吧?”
话音落下,酒馆里的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
有人随之轻笑道:
“啧,她要惨了。”
“这酒馆的酒保,听说可不是一般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那摇酒的酒保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具无头尸体,便看向身前的茜蕾丝特。
“这位小姐,在我们酒馆里动手,这不合规矩。”
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铜级的魔力悄然弥漫在酒馆之间,令酒馆内的绝大多数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对此,茜蕾丝特终于抬起头。
那顶深色的兜帽向后滑落,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美丽的面容,她和酒保对视了一眼,那双血眸所展现出来的淡漠,令酒保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而在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之后,酒保深吸一口气,看向茜蕾丝特的眼神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是轻视,那现在就是凝重。
茜蕾丝特没有说话,她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东西,轻轻放在吧台上。
那是一枚印记。
银质的底,镂刻着一株盘绕向上的龙舌兰,它的雕工很精致,每一片叶脉都纤毫毕现,同时在酒馆暧昧的紫光下,折射出一种绝美的辉芒。
酒保的面容在见到它的一瞬间就变了。
眼底的凝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恭敬,他悄无声息地后退了一步,对着茜蕾丝特点了点头,随后将印记交还给了她。
“……原来是夜莺大人。”
他声音很轻,紧接着便侧过身,显露出了酒馆通往二楼的阶梯:“快,二楼贵宾室有请。”
“玫瑰大人,已经在那里等候您了。”
酒馆内的其他人是听不见他们交谈声的,所以在他们眼里,那位本该发难的酒保莫名其妙地恭敬了起来,而那位少女,更是走上了酒馆的二楼。
二楼,那是只有真正的酒馆贵宾才能进入的地方。
一时间,酒馆里落针可闻。
“……没想到,他的报应来得那么快。”
许久之后,红发女子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清楚,那个醉汉得罪了真正得罪不起的人,而那位少女杀了他这种事,最终也会不了了之。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谁拥有权势,谁才拥有真正的话语权。
……
二楼的贵宾室与楼下喧嚣的酒馆大厅截然不同。
这是一间陈设简洁的房间,四面的墙壁都是由深色橡木打造的,在黄色灯光的照耀下,有种说不出的暖意。
房间正中是一张椭圆形长桌,桌面上立着些许茶杯,长桌的四周是披着红毯的沙发,一眼便知它价格不菲。
而茜蕾丝特在踏入房间的瞬间,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玫瑰。
那位传说中的魔女会议员,此刻正慵懒地斜倚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