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娅不由得娇躯一僵。
兴许是因为她是个冒牌货,每次海里斯伯爵提及她年幼时候,她就会陷入沉默,然后想个办法尽可能地转移话题。
毕竟真正的蒂娅小时候经历了什么,她根本不清楚。
不过这次海里斯伯爵没有等蒂娅回答,而是一字一顿地接着说道:
“你是我的女儿,是一位伯爵的千金,我们家,还没有落魄到你要来杂物间打扫的程度。”
蒂娅低着头,提灯在她手中微微颤抖,随后,她就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带着一丝慌乱和不甘小声道:
“可、可是,我听见有声音……”
海里斯伯爵的目光扫过那块木板,语气平淡道:
“你是说这地下室里传来的声音?哼,估计里面有些老鼠在啃什么东西而已,要管,也应该是那些佣人来管。”
说到这,他一边伸出手杖驱赶着蒂娅,一边不容置疑地命令道:“赶紧回去睡觉,没事最好别从房间里出来。”
“……哦。”
蒂娅没有反抗,她转过身便朝着杂物间外的廊道走去,只是她刚走出去,一道温和而略带惊讶的女声便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老爷?小姐?”
玛格丽特提着一盏小灯,穿着素色睡裙,外套了一件薄披肩。
她将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显然是刚从睡梦中惊醒,她看了看廊道上的蒂娅,又看看杂物间内的海里斯伯爵,眉间掠过一丝了然与无奈。
“老爷小姐,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吧。”她轻声说道。
海里斯伯爵走了出来,他转向她,声音依旧冷硬,但是多了几分客气:“玛格丽特,你带她回卧室。”
他顿了顿,提醒道:
“记住了,这一个月内,别让她离开庄园一步,最好每晚你都要检查,不要让她偷偷溜走了。”
玛格丽特微微欠身,披肩的一角从肩头滑落,被她轻轻扶住。
“是。”
蒂娅闻言嘴角抽了抽。
伯爵这是……有多不放心她?
玛格丽特走向蒂娅,从她手中轻轻接过那盏提灯,随后便沉默地走在了她的前面,示意她跟上自己。
直到来到二楼,彻底远离了海里斯伯爵,她才带着些许无奈和心疼说道:“小姐,你也听见了,最近你就……老实一点吧。”
她的目光落在蒂娅略显苍白的脸上。
“老爷也是为了你好。”
在她看来,海里斯伯爵虽然掌控欲太强,剥夺自己女儿的自由,但现在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海拉城最近实在是太混乱了,如果放任她出去乱跑的话,说不定很可能会出什么事。
蒂娅对此则一言不发。
她们走进蒂娅的卧室,玛格丽特将提灯放在梳妆台上,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小心翼翼地望了眼门外。
在发现海里斯伯爵没有跟来之后,她握住了蒂娅的手,小声道:“那位审判官,很神秘。”
蒂娅诧异地抬起眼。
玛格丽特蹙着眉头,接着说道:“她虽然来自帝都,但我以前从未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说话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戒指。
那枚戒指是帝国皇室赠予她的,代表了她以前的身份地位。
“你也没听说过她?”蒂娅心底里冒出了很多疑惑,“可是你以前不是帝都贵族的礼仪导师吗?”
玛格丽特是帝都知名的礼仪导师,在巅峰的时候,她甚至教导过部分皇室成员的礼仪,可以说是帝都内身份最高的礼仪导师之一了。
这样的她常年游走于帝都最高的社交圈,见证过无数权贵面孔和秘闻,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对这位审判官毫无印象。
显然,这在她看来根本不正常。
玛格丽特缓缓转过身,道:“所以,我觉得……她要么是帝国藏起来的利刃,要么就是皇室的人。”
蒂娅的手指轻轻收紧。
“无论她是哪一种身份,和她接触,对我们来说,都很危险。”
这是来自玛格丽特的告诫。
理由也很简单,如果梅菲娅是帝国利刃,那她被派遣到海拉城来明显是有其他意图的,如果她是皇室的人,那就更危险了。
一旦和她接触过多,说不定会被卷入皇室内部的斗争之中。
区区一个伯爵千金,在帝国皇室面前一碰就碎。
说完这些之后,玛格丽特就拿着自己的提灯走出了她的卧室,独留蒂娅坐在自己的床边,陷入了呆滞。
在玛格丽特看来,蒂娅明显是喜欢梅菲娅的,所以她才会在今晚将这些话说出来。
因为这样或许可以熄灭她心底的心思,让她逐渐成熟起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离开之后没多久,蒂娅就从呆滞的状态回了神,百无聊赖地躺在了床上,开始尝试沉入梦乡。
至于梅菲娅身份很神秘什么的……
再神秘又能怎么样呢?又不是她想要和她接触的。
她的魔女宝石还在她的身边,她说什么都得从她的手里将它夺回来才行!
喜欢?
那不过是她接近她的手段罢了!
……
在接下了魔女会的委托之后,大魔女玫瑰就在次日抵达了海拉城,速度之快让蒂娅都感到格外震惊。
而且也是在接触到议员级别的魔女之后,她才知道海拉城内竟然有一处魔女会的据点,且它藏身于海拉城老城区一条较为繁华的街道深处。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间的普通酒馆,名字单纯到只有酒馆二字,木制的门槛有一些破碎,门帘也染上了些许油腻。
然而掀开那道门帘,里面是另一重世界。
暧昧的紫色光晕从天花板垂落的魔法水晶中弥漫开来,照得整座酒馆都有些微醺,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味,混合着廉价的香水,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吧台后方的酒架直抵一楼的天花板,上千个水晶酒瓶在柜台内折射出诱人的光芒,调酒师随意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看上去很是潇洒。
酒馆内的顾客大多都是平民,只有一两位身边带着武器,看上去像是佣兵,他们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如果没有人告诉茜蕾丝特这里是魔女会的据点,她根本看不出来。
深夜,她穿着一身不引人注目的深色便装,拉低了黑色的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坐在了吧台尽头最偏僻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