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昊一身银白剑服白的扎眼。他看林宵的眼神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林师弟，你入门没多久，修为还浅。今天论剑，我不想欺负你。”
他停了一下。
“我会把修为压到练气期，跟你公平一战。”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跟潮水似的涌了上来。
底层观礼席，那些外门弟子眼睛里都在发光。内门弟子也一个劲点头。别峰那群女修更是激动的脸都红了，交头接耳。
“陈师兄这是给足了对方面子。”
“那肯定，人家什么身份，跟一个练气期较真多没风度。”
“就算压了修为，我看那个林宵也撑不过十招。”
林宵站在对面，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陈天昊拱了拱手。
“多谢陈师兄深明大义。”
这话倒是说得诚恳。
陈天昊微微点头，姿态优雅的抬起右手，示意可以开始了。
“陈师兄。”林宵说，“能不能等我一下？”
陈天昊眉梢挑了挑，做了个请的手势。
台下又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林宵低下头，从腰上解下来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袋子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在储物袋里翻找了一段时间，然后拿出一个东西，双手捧着，往头上一扣。
满场安静了几秒，然后轰的一声又炸了。
那是一顶头盔，有点像后世拳击时戴的头盔。
“他戴的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底层观礼席蔓延开来。有弟子笑的直不起腰，有弟子捂着肚子蹲下去，有弟子拼命锤自己的大腿。
外门那边有几个胆子大的，笑的直抽抽，一边抽一边指着台上喊：“头盔！他戴了个头盔！”
内门弟子稍微矜持点，但肩膀抖得像筛糠。别峰那群女修更是笑的花枝乱颤。
“他以为这是什么，擂台比武还是凡人打架？”
凌霄宗主端起茶杯，垂下眼皮喝茶。他喝的很专注，好像那茶是什么绝世好茶。
旁边几位长老要么看天，要么看地，要么看着远处云海沉思。
萧洛漪还在一直紧张着师兄，凌清雪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而楚倾尘，她只觉得有趣，十分的有趣。
陈天昊看着林宵那顶头盔，脸上依然是那个温和从容的表情。
“林师弟……这头盔，什么意思？”
林宵扶了扶盔沿，“保命。”
陈天昊嘴角抽了一下，“……好。”
台下某个角落。
三个外门弟子挤在一起，努力让自己不笑的太明显。
“不是，他认真的吗？”赵大勇压低声音，脸憋的通红，“那是什么东西？”
钱尔戈耸耸肩：“他说不定真有后招。”
“后招？”孙三谨冷笑，“他的后招就是把自己打扮成个丑角，让陈师兄笑死？”
赵大勇笑的直抽：“也不是不行……”
他们仨是外门里少数跟林宵一起出过任务的。林宵当时在队伍里就显得不靠谱，不是人有三急就是毛手毛脚的。
后来他跟那老是被人欺负的萧洛漪一起被凌长老收为真传了。
赵大勇当时觉得这人多少有点气运在身的。
现在他只觉得这人脑子有包。
另一个角落。
陆仁义站在内门弟子队列边缘，双手抱臂，视线死死锁在林宵身上。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像在看一具尸体。
他妹妹陆仁佳，曾经也是外门弟子，只要过了外门小考，她就有大把的前程可以奔赴。
可现在她废了修为被赶出宗门了。
“哥。”陆仁佳说，“帮我杀了她们。”
他每晚闭上眼，都会想起陆仁佳被赶出宗门时说的这句话。
此刻他看着台上那个滑稽的真传弟子，希望陈师兄能替天行道。
回到台上。
陈天昊深吸一口气，惊鸿剑出鞘。
“请。”
林宵点头，然后发动了身法：流云无踪。
他人一下没了影，向场边掠去。
陈天昊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他绕着论剑台边上跑。
“林师弟……你不出剑？”
林宵没停，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反手就扔了出去：乾坤一掷！
一道绿光从他掌心打出，朝着陈天昊的脸就飞了过去。
陈天昊偏头躲开，那东西擦着他耳朵飞过，落在他身后三丈远，“啪”的一声炸开。
台下响起一片嘘声。
“暗器？”
“他居然用暗器？”
又一道绿光飞来，陈天昊侧身躲开。再来一道，他直接用剑拍飞。
林宵扔个没完，绕着台子边跑边扔，绿光一道接一道的飞出。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不是，他扔那么多暗器干嘛？又伤不到陈师兄。”
确实伤不到。
陈天昊周身剑气围绕，那些木属性暗器还没靠近他就被弹开了。
但问题是……它们实在太多了。
陈天昊每走一步，脚下就“咔嚓”一声响。他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踩进什么陷阱里了。
很快，暗器碎片在论剑台上铺的到处都是。
陈天昊停下脚步，看着满地狼藉的木屑碎片，又看远处还在疯狂扔暗器的林宵。
“林师弟，”他的声音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你这是……”
“陈师兄别怪。”他边跑边喊，“我修为低，只能靠这个保命。”
陈天昊深吸一口气，他干脆站着不动了，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台下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陈师兄那是什么表情啊？！”
“别扔了，求求你别扔了，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是打不死人，但烦啊！你想想你走路一直踩到虫子，不疼但恶心不恶心？”
“噫……闭嘴！”
陈天昊睁开眼，脸上温和的笑容渐渐消失。
林宵看到他表情的变化，也停了下来，站在论剑台另一边，喘着粗气。
储物袋已经瘪了大半，刚才那一通扔，少说消耗了他三成灵力。
陈天昊仿佛不想再玩这种猫鼠游戏，他惊鸿剑扬起，灵力毫无保留的涌出。
筑基圆满的修为，就算压在练气期，他的灵力厚度也远超一般的练气弟子。
此刻那些灵力凝在剑身上，灌进虚空，让论剑台上出现滚滚雷云。
密密麻麻的雷电覆盖了整座论剑台，那些铺了一地的木属性暗器被雷电击中，噼里啪啦的炸裂声响个不停。
底层观礼席一阵骚动，前排弟子纷纷往后缩。
林宵再次将流云无踪发动到极致，他的身影在雷光里闪烁，忽左忽右，忽前忽后。
每一次雷击落在他前一秒站的位置，地面就炸开一个坑。
“他躲开了？！”
“这身法有点东西……”
话没说完。
一道雷光劈在林宵左肩。他整个人像被重锤砸了一下，身体猛的一歪。
他踉跄两步，继续跑。
雷光越来越密，闪避的空间也越来越小。
林宵的身影在密集的雷电中穿行，好几次只差一点就被劈个正着。
也许是灵力后继无力，他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楚倾尘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萧洛漪手指紧张地卷着裙子。
然后……一道雷光落下，将林宵劈了个正着。
他的身体在半空僵了一下，就直挺挺的扑倒在地。
全场鸦雀无声……
云龙渐渐散去，雷光渐渐熄灭。
陈天昊看着远处那道趴着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林师弟，还能战吗？”
林宵一动不动，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