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须舞动时会发出声音，不是风声，不是电流声——是细微的、如同玻璃风铃相互轻碰的、悦耳的声响。
“叮……铃……叮……”那声音很好听。
好听到让人听着听着就想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之后就想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想之后就想……
何水清眨了眨眼，那阵轻微的恍惚感像被擦掉的粉笔字一样，从意识表面消失了。
“哇哦～”
何水清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单纯的好奇，就像在生物课上看到老师拿出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标本。
“这就是被公济世驯化改造过的‘异常’吗？”
何水清的话音刚落，巷子更深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的金属轻响。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封禁人员从五个晶体后方涌出，成战术队形迅速散开，占据了巷子两侧的制高点、掩体、以及所有可能的逃逸路线。
他们身上的防护服是公济世标准的制服颜色，头盔面罩遮住整张脸，只露出护目镜下隐约的视线。
胸口和肩部贴着封禁单元的徽记——一个被三道锁链缠绕的立方体。
手中持握的武器不是枪械，而是各种造型各异的探针发射器、能量拘束器、以及那些只在公济世内部流通的、融合了生物科技与金属工艺的封禁专用器械。
为首的封禁人员抬起右手，朝何水清的方向做了一个标准的手势——那是封禁行动中通用的“原地待命”指令。
“何水清。”
为首的封禁人员的声音通过头盔扬声器传出来，带着轻微的电子失真，但语气清晰、平稳、公事公办。
“你已违反《异常组织成员管控条例》第七条第三款及第十七款，涉嫌在关押期间擅自逃离封禁单元。”
“现依据条例对你实施再次抓捕。原地站立，双手置于视线可及处，配合封禁程序。如有抵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悬浮在半空的那五个晶体，“如有抵抗，封禁单位‘喜用神’将介入强制控制。”
何水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五个晶体，“喜用神？”
何水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像在品尝一种从来没吃过的糖。
“好名字～所以它们就是你们带着来‘逗逗’我的‘家伙’咯？”没有人回答何水清。
封禁人员们已经完成了包围圈的布置，所有人手中的器械都对准了何水清。
那些器械上的能量纹路开始亮起，细微的嗡鸣声连成一片，像一群即将出巢的黄蜂。
五个“喜用神”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五颗暗红色的独眼依旧对着何水清。
数十条半透明的能量触须依旧在空中缓缓舞动，依旧发出那细微的、如同玻璃风铃般的悦耳声响。
“叮……铃……叮……”
何水清站在巷子中央，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向前方，正好落在那五个晶体的下方。
她看着那些晶体，那些晶体也看着她——何水清的嘴角翘了起来。
浴淋市的街面上多了不少穿着校服、拿着暑假作业最后冲刺的学生，奶茶店和文具店的生意比往常好了不少。
何灯红从一家小超市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打折的挂面和两个西红柿——这是他接下来三天的伙食。
出租屋的门锁有点松，得用膝盖顶一下才能关上。
何灯红把东西放进那台不制冷的破冰箱里，然后坐到床边，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新闻应用的推送一条接一条。
最近半个月，这类新闻越来越多。
何灯红划着屏幕，眉头慢慢皱起来。
《印尼群岛突发“群体性昏厥”事件，波及人数超过两千万，幸存者描述“被什么东西看了一眼”》
《南美雨林深处，十七个原始部落在一夜间全员失踪，现场未发现任何搏斗或迁徙痕迹》
《北美某州，三座城市同时出现“集体记忆空白”，数亿人无法回忆起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发生的任何事》
《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监测到异常量子波动，持续时间0.03秒，期间全球所有粒子对撞机同时失灵》
新闻底部的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说是新变种的“异常”在搞事，有人猜是某些国家在试验秘密武器，还有人坚信这是“神罚”。
但何灯红注意到，所有这些新闻的结尾都有一句几乎一模一样的编者按：
“公济世已介入调查，相关区域已由当地娥姝完成初步封控，暂无进一步扩散风险。”
“公济世……”何灯红念叨着这三个字，同时，荷玖禄的视角里，赤乌兔那欠揍的“吱咕咕”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荷玖禄此刻正坐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内部一间专属的静室里。
说是静室，其实是个直径不到五米的半球形空间，四壁由半透明的生物质材料构成，表面有细微的血管状脉络在缓缓搏动，散发着温暖的暗红色光泽。
地面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某种大型哺乳动物的脏器上。
荷玖禄盘腿坐在房间中央，闭着眼。
这不是休息，是在“练习”。
那连接的另一端通向某个无法描述的方向，通向那个在联言念诵结束时“瞥”过她一眼的存在——“血湖大神”。
荷玖禄不知道那东西现在还在不在那个方向，也不知道那“余光”还会不会再扫过来。
但有一点很清楚：从那天起，荷玖禄就能“感觉”到微观世界那层帷幕的存在了。
就像人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面前有一堵墙——不是通过视觉，是通过空气流动的变化，通过皮肤对气压的感知，通过某种说不清的“直觉”。
荷玖禄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所处的这个房间，同时存在于两个层面。
一个层面是宏观的：五米直径的半圆空间，暗红色的搏动墙壁，柔软的地面，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液和铁锈混合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