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看着我,她歪过头带着几分天然的可爱,似乎不理解我为什么会这么问,“不会啊,就算作为魔法少女的使命结束了,你选择变回去后,我也还是会这样说的。”
不过很快,琉璃似乎是理解我想要的表达意思了。
“其实我也一直不明白,什么所谓的成年人、男人情绪要稳定,不能流泪,不能害怕,可明明大家都是人,遇到可怕的事情会害怕,遇到难过的事情会伤心流泪,这都是刻在DNA里面的本能啊。”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而真诚地注视着我。
“虽然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如果是归云的话,不管什么时候,在我面前,都是被允许害怕和难过的。”
我彻底顿住了,哑口无言。
我本想寻找她言语中的漏洞,以此来武装自己,捍卫那点可怜的自尊。
可没想到,她非但没有落入我的陷阱,反而用最纯粹的理解,精准地击碎了我所有的伪装,直抵我内心最柔软、最脆弱,也最渴望被接纳的地方。
是啊,害怕有什么错?难过又有什么错?
所有被我一直强行压抑,试图用吐槽和消极抵抗来掩盖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被允许存在的出口。
哪怕对方,是认识不到一天还强行把我变成魔法少女的罪魁祸首。
我无法反驳,因为我的想法,在心底深处,和她是一样的。我只是……一直不敢承认,不敢让自己软弱。
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视线迅速模糊起来。我慌忙想低下头,不想让她看到我这副不争气的样子,但已经晚了。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我们依旧交握的手上。
“呜……”一声带着哽咽的呜咽,还是从我紧咬的唇缝间漏了出来。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了琉璃,是输给了那个一直假装坚强其实早已不堪重负的自己。
泪水决堤的瞬间,那些被光怪陆离的遭遇暂时而暂时掩埋属于归云这个平凡存在的沉重记忆,如同挣脱了闸门的洪水,汹涌地冲垮了我的心理防线。
哪里仅仅是因为这具陌生的身体和危险的迷宫?
那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想起的,是上周那场令人窒息的相亲。介绍人嘴里“条件挺好、老实本分”的姑娘,在咖啡馆里,用打量商品般的眼神扫过我全身,然后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那是我不吃不喝数年也未必能攒下的“诚意”。
她后面还跟着一长串关于房子、车子、未来的要求,每一条都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垒在我早已不堪重负的肩上。
我想起的,是昨天深夜,我拖着加班后疲惫不堪的身体,将改了无数版的方案发给了老板,换来的是清晨电话里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仅仅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标点符号,否定了我所有的努力和熬红的双眼。
“效率太低!”
“不够用心!”
那些话语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我想起的,是上一次回老家,饭桌上亲戚们看似关切的询问。
“隔壁家小张今年又升职了,听说年薪这个数。”“你李叔的女儿嫁得多好,婚房就在市中心。”
他们轻描淡写的比较,如同无声的鞭子,抽打着我那点可怜的自尊。父母在一旁勉强笑着,那笑容里的失望和无奈,比任何直接的指责更让我无地自容。
日复一日的通勤,永远涨得比工资快的房租,望不到头的绩效考核,还有那仿佛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达到他人期待、甚至无法让自己满意的巨大落差感……这些才是真正啃噬我内心,让我感到疲惫、迷茫和害怕的源头。
被强行变成魔法少女,不过是把这所有积压的负面情绪,用一个更荒诞、更极端的方式,引爆了出来而已。
我哭的,是那个在现实泥沼中拼命挣扎,却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岸的,平凡的自己。
看到我的眼泪,琉璃脸上那丝天然的疑惑化为了然和更加深切的温柔。
她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大道理,只是轻轻松开了握着我的手,然后向前一步,用一种不会让我感到任何压迫、却充满庇护感的姿势,轻轻地将我拥入了怀中。
她的怀抱温软,带着令人安心的淡淡气息。一只手轻柔地环住我的背,另一只手则像安抚受惊的雏鸟般,耐心地抚摸着我的脑袋和那头因为变身而变得异常柔顺的银色长发。
“没事了,哭出来就好了……”她在我耳边低语,声音如同最宁静的港湾。
“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也带着你,一起向前走,不仅仅是这座迷宫,还有我们的未来。相信我,好吗?”
在她温柔的怀抱和抚慰下,所有强撑的壁垒彻底坍塌。
我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她肩头,任由泪水肆意流淌,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恐惧和迷茫都冲刷干净。我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
感受着她怀抱的温暖,嗅着她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淡香与命运神秘感的气息,听着她温柔而坚定的低语,我心中那如同暴风雨般喧嚣的不安和恐惧,竟真的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渐渐平息了下来。
一种奇异又坚定的预感在我心底萌生:她能带我出去。只要跟着她,就一定没问题。
我将脸埋在她肩头,彻底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任由那温暖和安心感将自己包裹。
而在这种全然信任和依赖的状态下,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那流向她的能量,变得更加强大,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明晰的的好感在悄然滋生,无声地提升着补魔的功率。
在琉璃的怀抱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带上了暖暖的温度,让人感觉很舒服。
在这份不应该有的安全感下,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静静地感受那流转在我们之间的微妙氛围。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这么依靠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