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摩挲的声响里,格林跌跌撞撞地躲在粗壮的古树后面, 她的后背抵着冰凉的树皮,心脏却跳得快要撞碎胸腔。

身后传来艾琳娜渐远却依旧带着怒意的呼喊,那道熟悉的声音此刻像淬了冰一样,每一个字都扎得格林心头发紧。她蜷缩着身子,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到的肌肤十分细腻,再也不是往日那个带着少年粗糙感的触感,而唇角那对小巧的尖牙,哪怕轻轻抿嘴,也能感受到那细微的凸起。

“这不是真的吧……”格林喃喃自语,声音依旧是那副软糯的少女腔调,与她此刻慌乱的心境格格不入。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却让她更加绝望——这不是梦,那个十阶废柴猎人格林,真的变成了眼前这副血族血姬的模样。

她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向艾琳娜离开的方向,确定四周无人后,才扶着树干慢慢站起。脚下的落叶被踩出沙沙的声响,她觉得每一步都轻得很,身形比以往轻盈了数倍,连走路的姿态都变得陌生。

血月的光芒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身上,竟让她生出一丝莫名的舒适感,浑身的紧绷也稍稍缓解。可这丝舒适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血族对血月的亲和,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而她,原本是一个吸血鬼猎人,现在竟然会有这样的感觉!

格林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纤细又柔软的手,指尖修长,再也不是那个常年握剑、略有粗糙的少年手掌。她想起艾琳娜挥剑时那双泛红的眼睛,想起对方那句冰冷的“你把格林怎么样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这闷得格林的胸口发疼。

艾琳娜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是那个会因为她被欺负而红着眼睛冲上去的小丫头,是那个哪怕成为八阶猎人,也会把珍贵的银怀表塞给她的人。可现在,对方认不出她了,甚至把她当成了敌人。

格林抬手摸向怀里的银怀表,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那是艾琳娜送她的礼物,此刻却像是一块烙铁,烫得她心口发慌。她握紧怀表,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她必须弄清楚,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血族,到底是谁。

脑海中闪过最后失去意识前的画面:那道冷白的身影,猩红的眼眸,还有脖颈处那尖锐的刺痛,以及对方最后那声慌乱的低喃。还有,对方在看到她左臂旧疤时那骤然收缩的瞳孔——那道疤,是……我的记忆突然之间戛然而止。这个疤的来历让我给忘记了。到现在为止,无论我怎么去回想我都无法想起这个疤的来历。

但是,那个血族,认识这道疤?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格林压了下去。她一个偏远村庄的十阶猎人,怎么可能认识血族的人,更何况,对方的气息强大得可怕,绝不是普通的低阶血族。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血腥味飘进鼻腔,不是她左臂那道箭伤的淡血味,而是更浓郁、更鲜活的血液气息。几乎是瞬间,格林的喉咙里涌上一股他控制不住的渴望,唇角的尖牙隐隐发痒,猩红的色泽不受控制地爬上她的眼睛。

她猛地捂住嘴,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强迫自己压下那股令人害怕的欲望。这是血族的嗜血本能,她清楚地知道,可这本能却让她感到无比的厌恶和恐惧——她是吸血鬼猎人,是以猎杀血族为使命的人,现在,自己却变成了最讨厌的样子。

格林跌跌撞撞地远离那股血腥味,踉跄着跑到一条小溪边,用冰凉的溪水拍打着自己的脸颊。溪水倒映出她的模样,少女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精致,可那双泛红的眼睛和那副尖牙,无时无刻的在提醒着格林。

她看着水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了猎人公会里那些关于血族的记载:血族初拥,会将人类转化为自己的眷属,转化后的眷属会继承血族的特征,畏光,嗜血,拥有远超人类的力量。难道她已经成为了那个吸血鬼的眷属吗?

这个猜测让格林心头一紧。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以后该怎么办?畏光的话,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在阳光下行走,嗜血的本能,会让她忍不住伤害人类,而血族的身份,更是会让她成为所有猎人的敌人,包括艾琳娜……

格林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无父无母,艾琳娜是她唯一的亲人。猎人公会曾经是格林唯一的依靠,而现在,她失去了自己的身份,失去了所有的依靠,甚至变成了自己曾经要猎杀的存在。

夜风吹过树林,带来阵阵凉意,格林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和溪水浸湿,贴在身上十分寒冷。她站起身,目光望向村庄的方向——她不能回去,现在的模样,一旦回去,只会被猎人公会的人发现,到时候,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那她能去哪里?

格林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住在她隔壁的那个女孩,苏珊。

苏珊总是在太阳落山后才出来,性格活泼开朗,每次见到她都会笑着喊她“格林哥哥”,还会接过她递过去的红糖糍粑,吃得很开心。她一直以为苏珊是从事写作的,所以才会白天不出门。现在想来,对方总是在夜晚出门,莫不是……

格林心头一动,苏珊的种种异常,此刻想来,都透着血族的特征。如果苏珊真的是血族,那她或许会帮自己。如果不是的话,至少,不会像艾琳娜那样,直接提剑相向。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格林咬了咬牙,打定主意,朝着村庄的方向摸去。她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树林的边缘,借着枝叶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前行。

血族的视力远超人类,哪怕在黑暗中,她也能清晰地看到前方的路,耳边的声响也变得异常敏锐,远处的虫鸣,近处的风声,甚至连草丛中蚂蚁爬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些原本属于血族的能力,此刻却成了她保命的方法。

一路上,她避开了巡逻的猎人,那些往日里在她眼中还算警惕的猎人,此刻在她看来,动作迟缓,气息明显,轻易就能避开。她心中不禁生出一丝苦涩,如果她还是人类,拥有这样的感知能力,或许就不会一直停留在十阶了。

半个时辰后,格林终于绕到了村庄的后门,这里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只有一道低矮的木门,轻易就能翻过去。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无人后,纵身一跃,轻盈地翻过了木门,落在了村庄的小巷里。

小巷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挂在墙上。格林贴着墙壁,慢慢朝着自己住的方向挪动,她的家在村庄的角落,隔壁就是苏珊的房子。

离苏珊的房子越来越近,格林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她不知道对方是否真的是血族,也不知道对方是否会帮自己,甚至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直接把她交给猎人公会。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格林停在苏珊的家门口,抬手想敲门,手指却在触到门板的瞬间停住了。她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又想起自己此刻的模样,犹豫了——苏珊认识的是那个少年格林,不是眼前这个血姬少女,对方会认得出她吗?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房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探出头来,手中还拿着一个还没吃完的红糖糍粑,正是苏珊。

苏珊看到门口的格林,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是谁啊?怎么会在我家门口?还有,你身上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血族的味道,又像是格林哥哥的味道。”

格林的心脏猛地一跳,苏珊果然察觉到了!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苏珊。

苏珊见她不说话,便走出房门,凑近了几步,鼻尖轻轻动了动,眼神里的疑惑更浓了,她伸手戳了戳格林的脸颊,触感细腻,和她印象中的格林哥哥完全不同,可那股熟悉的气息,却又真实地出现在鼻尖。

“你到底是谁?”苏珊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小手悄悄攥紧了拳头,身上散发出一丝淡淡的血族气息,“为什么会有格林哥哥的味道?格林哥哥呢?”

格林看着苏珊眼中的警惕,又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血族气息,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苏珊果然是血族。她心头一松,眼眶却莫名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软糯的少女腔调里满是委屈和无助:“苏珊,我是格林,我是格林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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