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村的巡逻队共五人,因这里并非血族入侵的一线,危险系数远不及北村,驻守的便都是些低阶猎人——队长是九阶,余下四人,包括我在内,全是在十阶的普通猎人。顶尖的战力早已尽数调往北村,在所有人看来,东村的树林不过是走个过场,这点人手足够应付了。
“这片林子太大,分散巡逻效率更高。”队长沉声道,将五块莹白的通讯石分发给众人,“一人负责一片区域,遇着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打碎它,教会祝福过的晶石会爆发出强光,我们见着就立刻汇合。”
吩咐完毕,五人便各朝一方散开。树林里静得只剩风拂枝叶的沙沙声,月光阳透过繁枝茂叶,碎成点点银斑落在地上。向来爱摸鱼的我,走了没半刻便没了耐心,寻了块空旷的场地,倚着粗壮的树干就想歇会儿。这林子我来巡逻过数十次,哪怕是往年血月,也从没见过半只血族的影子,想来今日也不过是平安无事的一天。
可刚闭眼没片刻,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拨开了草丛。我瞬间绷紧了神经,睡意全无,握紧腰间的银剑,放轻脚步循着声音慢慢靠近,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那片晃动的草丛,心脏不由得砰砰直跳——虽说也对付过几次低阶血族,可这般昏暗的林间,未知的恐惧还是收紧了心头。
深吸一口气,我猛地伸手扒开草丛,里头却只有一只受惊的灰兔,正支棱着耳朵瑟瑟发抖。
“原来是只兔子……”我长舒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悬着的心落回原地,“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家伙。”
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正要回去继续摸鱼,没留神脚下,竟一头撞在了一个身影上。
“啊对不起!”我踉跄着摔坐在地,下意识以为是队长过来巡查,可抬眼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眼前那人眸色猩红,唇齿间隐露尖牙,脖颈处的肌肤泛着冷白的光泽,赫然是一只血族!
“血族!”我惊喝一声,连滚带爬地后退数步,银剑横在身前,死死盯着对方。可奇怪的是,这只血族只是垂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血月之下,低阶血族本该被嗜血的欲望冲昏理智,见了人类便会扑上来撕咬,可眼前这只,却安静得诡异。
“怎么回事?”我一边警惕地盯着她,一边余光瞟向不远处树下的通讯石,心里盘算着怎么绕过去打碎它。可刚挪了两步,一支冷箭突然从斜侧的树林里射来,速度快得猝不及防,我躲闪不及,箭尖擦过我的左臂,瞬间划出一道血口,温热的血液顺着胳膊流下,滴落在枯黄的落叶上。
血腥味散开的刹那,那只垂头的血族突然抬起了头。而我看清她脸的瞬间,心头又是一震——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却莫名透着一股熟悉的感觉,但绝不是普通的低阶血族。
没等我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我扑倒在地,天旋地转间,脖颈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意识如潮水般迅速褪去。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血液正被疯狂吸食,身体越来越冷,最后彻底陷入了黑暗,只隐约听见耳边一声模糊的低喃,带着一丝慌乱。
“血……血!”
琼猛地松开了口,看着身下气息奄奄的人类,眼中的猩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愕与茫然。她是血族的首领,今日本是在血族领地的秘境中调息,怎会突然被传送到这人类的场地?脑海中零碎的记忆拼凑起来——她记得自己遇着了手持圣物的教团成员,那股诡异的传送之力,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是为了让她亲手吸死人类,拿这个把柄来打压血族中的主和派吗?是法斯特的诡计?不,他素来高傲,绝不会用这般卑劣的手段。那会是谁……
思绪纷乱间,她才猛然注意到身下的人类正渐渐失去体温,肌肤冷得像冰,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琼瞬间慌了神——她虽吸食人血,却从不会吸至濒死,今日竟在失控下犯下了这样的错。而当她的目光扫过对方左臂上那道旧疤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道伤……”
来不及细想过往,眼下唯一能救他的办法,只有初拥。
可琼从未给人过初拥,根本不知道完整的步骤。“该死……不管了!”时间紧迫,远处已然传来了猎人的脚步声,她咬了咬牙,逼出自身的精血,渡入对方的体内——血族首领的精血,足以将一个濒死的人类转化为自己最忠诚的眷属。
初拥的仪式刚进行到一半,树林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猎人的呼喊。刚进行精血初拥,琼的身体变得虚弱起来。如果携带格林无法快速逃跑。琼心中一急,生怕被发现,草草结束仪式,慌慌张张地想把人藏起来。她还从没经历过这种事,哪里懂什么藏人的技巧,四下张望间,竟直接将人抱起来,塞进了身旁一棵大树的树杈上,草草掩了些枝叶,便化作一道黑影,匆匆消失在树林深处。
“这……这是天堂吗?”
不知过了多久,格林缓缓恢复了意识,睁开眼时,只看见漫天的枝叶,身下是粗糙的树皮,整个人竟悬在半空中。她下意识动了动,身体却没了往日的平衡感,“扑通”一声从树杈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可奇怪的是,竟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力气仿佛比以往大了数倍,眼前的世界也清晰得过分,连远处风吹草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撑着地面站起身,刚晃了晃,不远处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那道熟悉的呼喊:“格林!格林你在哪?”
是艾琳娜!格林心头一喜,循声望去,只见艾琳娜提着剑匆匆跑来,身上沾了些尘土,想来是一路找过来的。见她毫发无伤,格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笑着挥手:“艾琳娜!你没受伤真是太好——”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吓了一跳。
这声音软糯清甜,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柔,哪里还是她往日粗哑的少年声线?
而艾琳娜看清她的瞬间,眼中的焦急骤然化作冰冷的杀意,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厉声喝问:“你是谁?你把格林怎么样了?”
“我是谁?我就是格林啊。”格林愣住了,一脸茫然。
“闭嘴!”艾琳娜手中的青筋欲裂,根本不信,提着银剑便朝她直冲过来,剑风凌厉,招招致命。
可就在剑刃即将落在身上的刹那,格林的身体竟下意识地侧过,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在她眼中,艾琳娜的动作竟像是被放慢了的慢镜头,连剑刃划过的轨迹,都看得一清二楚。虽满心疑惑,可那冰冷的剑刃绝不是假的,她只能慌忙躲开,一边躲一边喊:“喂!艾琳娜你疯了吗?是我啊!”
艾琳娜却一言不发,只是疯狂地挥剑,往日利落精准的剑招,此刻竟变得杂乱无章,带着失了智的暴怒。格林知道,此刻再怎么解释都是徒劳,只能转身朝树林深处跑去。
跑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轻快得不像话,几步便甩开了艾琳娜,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步子迈得比以往小了许多,身形也轻飘飘的,少了往日的厚重感。
不知跑了多久,确定艾琳娜没追上来,格林才扶着一棵树干停下,大口喘着气,满心都是疑惑。她走到一旁的小河边,想洗把脸清醒一下,平复一下混乱的心情,可当目光落在水面上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再次冻住。
水面上的倒影,哪里还是那个熟悉的的少年面孔?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裙子的少女,眉眼精致如画,肌肤冷白,一头柔软的黑发披在肩头,唇瓣轻抿间,露出一对小巧而尖锐的獠牙。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竟泛着一层淡淡的冷光,陌生得让人心惊。
格林颤抖着伸出手,水面上的少女也跟着伸出手,指尖相触的瞬间,她终于崩溃地低喊出声,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惊恐与茫然。
“这……这是我?!我变成血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