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复的纹路以银粉与某种深褐色调和物绘成，从圆心向外一圈圈蔓延，如同某种古老生物的血管脉络，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法阵的边缘已经压满了魔石的残骸。

它们堆成小山，曾经流转其间的魔力已被抽取得一干二净，此刻只剩黯淡无光的灰色石壳，死气沉沉地散落在法阵边缘。

为首的，是十几位亚猫族魔法师和一位精灵，那位精灵的半张面孔带着银制的面具，像是在遮掩着什么。

而弗琳，则站在二层的栏杆旁，眼看着这一切，她的四周，有一个作为他们默瑟家族的精锐私兵，负责监督着外围的仆人搬运这那些魔石。

那个黑袍的身影瞬息便出现在弗琳·默瑟身后，如同从夜色中剪下的一角，悄然贴合于她的影子里。

“完成的进度如何？”声音苍老而平直，不带起伏。

弗琳微微一僵，旋即恢复如常。她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仓库紧闭的门扉上。

“计划进展很顺利，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她压低声音，“只要另一侧传来消息，我们就能激活法阵，打通那条路。”

“不要掉以轻心。”

黑袍之下，那双浑浊而锐利的眼越过她的肩头，看向法阵的中心。

——

就在此时，变故发生在一息之间。

仓库的角落中，一个穿着破旧制服的仆从突然身形一歪，直挺挺倒向地面。

“喂！老实点，干什么呢？！”

不远处的侍卫快步上前，厉声呵斥。仆从纹丝不动。侍卫不耐烦地弯腰去拽他的肩膀——

刀光。

细微，极快，像一线月光不慎跌落人间。

侍卫的呵斥戛然而止。他的整条右臂自肩关节处齐根断开，尚未落地，鲜血才刚喷涌而出。

没等他因为疼痛叫喊出声，他面前那堵仓库外墙，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火光。

“轰——！”

巨响撕破夜穹。砖石飞溅，烟尘如巨兽翻身扬起灰黑的尾幕。气浪将附近的草木连根拔起，几扇窗棂应声碎裂。

“怎么回事？！”

“有敌袭——！”

“警戒！全员警戒！”

混乱如同涟漪，从爆炸中心急速扩散。私兵们拔剑的拔剑，架盾的架盾，然而烟尘太浓，根本看不清袭击者来自何方。

“默瑟家族——”

一道清朗而冷峻的男声穿透烟幕，如刀锋剖开夜雾。

“尔等蓄意于王城内制造恐怖袭击，谋杀王储，意图惑乱朝纲，叛国罪业已然成立。”

脚步声整齐如雷。烟尘渐落，露出数十道披挂重甲的肃杀身影。

王国禁军。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亚猫族剑士，身披深蓝罩袍，胸前绣有斯米兰特王室的双月纹章。他单手按剑，黑色的短发在随风而动，耳尖挺立，褐色的瞳仁在火把映照下冷如熔金。

“立刻束手就擒，听候国王陛下发落。”

他一字一顿，声震整个仓库，“其余人等，若即刻放下武器，陛下宽宏，从罪可免一死。”

仓库中出现了短暂的、几乎凝滞的沉默。

私兵们握着武器的手微微颤抖。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又咬牙站定。他们望向弗琳，望向彼此眼中相同的恐惧与挣扎。

然后，没有一个人放下武器。

“冥顽不灵。”

剑士统领下颌微收，眸光沉了下去。他缓缓拔出腰间那柄细长的、菱形截面的佩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白——与诺尔盖手中那柄漆黑细剑如出一辙的形制，却色泽完全相反。

“宫廷军——”

身后数十柄利剑同时出鞘，金属摩擦声汇成一道锐利的潮鸣。

——

弗琳的脸色难看至极。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份强装的镇定撕得支离破碎。

而法阵中央那位戴着银质面具的精灵，却仿佛对周遭的刀光剑影浑不在意。他只是侧过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仓库二层，落在那片始终笼罩着黑袍的阴影上。

“谢尔盖长老。”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在吩咐一件寻常琐事，“不要让任何人干扰法阵。”

黑袍之下，谢尔盖微微颔首。

下一瞬，他的身影已从弗琳身后消失。

不是奔跑，不是冲刺，而是直接在原地抹去了自身存在，又在宫廷剑士统领身前几米处，自空气中无声浮现。

“毁掉这座法阵！”统领厉声喝道，菱形细剑直指前方，“如有阻挠，就地斩杀！”

“是——！”

身后数十名禁军齐声应和，铁流般向仓库缺口涌去。

然而谢尔盖只是抬起一只手。

漆黑的雾气从他掌心弥漫而出，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将整座仓库大门笼罩其中。雾气里隐约可见扭曲的各种恐怖生物——那是被他的【幽影猎杀者】职业吞噬过的生物，如今化作他最忠诚的守卫。

“退下。”

苍老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锥，直直刺入每个人心底。

几名冲在最前的禁军脚步一滞，瞳孔骤然失焦，随即软软倒地。

“高阶精神攻击——稳住心神！”统领挥剑斩开一缕袭向自己的黑雾，剑身上银光暴涨，剑光斩开了那些黑雾

“宫廷术士队，驱散！”

后方，数道白光破空而来，与黑雾撞在一起，爆发出刺耳的嘶鸣。

——

夹缝空间。

要塞城堡地下，那处存放着巨大黑色圆玉的特殊空间，此刻已化作炼狱。

猩红的光束从地面升腾而起，每一次轰击都让空间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塞莉丝——长发飘动，权能全力施展。无数的触手和阴影生物诞生，无差别攻击着一切。

在她脚下，不知材质的地面被腐化成各种战争兵器，无数黑雾被她撕碎、吞噬、彻底抹除。

然而那些死去的诺德拉赞们，依旧像附骨之蛆般纠缠不休。

每一次她即将触及那块黑色圆玉，想要收回权柄之时，便有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挡在她与权柄之间。

当祂即将他们撕碎，将他们湮灭，将他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时，祂的圆玉中承载的隐匿权柄就会生效，将那位诺德拉赞隐匿，从这个世界上彻底隐藏，迅速重组，很快就再次显现和她战斗。

“该死——！”塞莉丝愤怒的声音震得整座地下空间簌簌发抖，“那明明是吾的权能！”

她抬手，猩红光束自地面轰然爆发，直冲天际。

这一击，带着神明被凡人反复羞辱的暴怒。

咔嚓——

空间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城堡上空，那片永恒漆黑的“天空”，终于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冲击。那道原本就存在的裂痕开始不受控制的迅速变大、蔓延开来，如同受伤的巨兽睁开的第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