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想找个理由给伊蒙一拳，事实上他确实做到了。
但他忘了自己现在还在考试中。
——于是，漆黑的帘幕拉开，在看到坐在帘幕后面的三张神色各异的脸时，道恩呆在了原地。
噢。
还有人在监考的。
这下完蛋了。
“噗……”
道恩听到一道细碎的笑声自最右侧的席位传了出来，那是一位容貌艳丽的银发女人，她毫无形象地转着手上的笔，板正宽大的主教礼服在她身上倒像是什么随性的外套一般乱披着。
似乎觉察到道恩在看她，那位漂亮的主教托起了下巴，朝着他抛了个媚眼ο(=•ω＜=)ρ⌒☆
这一眼让道恩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他抖掉了身上的鸡皮疙瘩，连欣赏漂亮姐姐的心情都没有了。
“道恩·伊格尔……是吗？”
堪堪回神时，道恩才反应过来，坐在主位的是一位黑发黑瞳的男人。
他的存在感很低，直到他发出声音时，道恩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可当目光完全落在黑发男人身上时，道恩原本放松的姿态瞬间荡然无存。他漆黑的眼瞳微微偏移，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犹如锁定猎物一般定格了道恩的模样。
道恩甚至能听到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凝滞。
许久过后，道恩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么几个单词来。
“……是我。”
“喂，罗南，最后一位考生了，你吓到他了。”银发的主教菲缇尔轻笑着拍了拍手，算是将这即将降至冰点的氛围拉了回来。
听到菲缇尔说的话，道恩才意识到这个黑发男人是谁。
只在米蕾嘴里出现的、她那位可怕至极的大伯罗南·卢西亚。
道恩感觉更喘不上气来了。
原因无他，先前也没听其他老师提起过主教会亲自来监考啊？而且还是罗南主教亲自下场。
他拿黑书补魔的事情暴露了？
“……而且我听说，这小子再怎么说也算是你的侄女婿，稍微礼貌点吧？”
不知为何。
这句话一出口。
道恩感觉肩膀上的威压又重了好几分，甚至还有些凉嗖嗖的。
没、没关窗户吗？
冷汗爬上了道恩的额头，他顿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令他动弹不得。
“呵。”
旋即，他听到了罗南听不出情绪的冷笑声。
阴郁的主教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应和同僚般干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我们尽量谈公事。”
话是对着菲缇尔主教说的，那双漆黑眼瞳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道恩，倒像是在警告道恩。
这回道恩连坐都不敢乱坐了。
他把手搭在大腿上，难得像个等待老师点拨的乖学生一样安静聆听着。
“道恩·伊格尔，你是最后一个考生。”
低头的道恩听到了罗南没什么语调起伏的声音。
而那平静叙述的音节突然一转，犹如利刃般直直抛向了道恩：
“——也是第一个砸碎水镜的考生。”
……坏。
真让他赔镜子来了。
这是那个瞬间，道恩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
所幸罗南并没有揪着镜子的问题追问下去，他翻了翻道恩的信息表，最终放下了手里的印章。
“你那时候在想什么？”罗南问。
……
唉？
听到这个问题，道恩愣住了。
也顾不上罗南的威压有多大了，道恩微微抬头，看向了这位面无表情的主教。
这算是……考试的题目吗？
我在想什么，砸碎镜子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在想怎么报复伊蒙啊？
因为我在嫉妒他……不，不对，似乎并不是这么简单。
可我该回答什么？
沉默的十几秒钟过去了，道恩最终还是长出一口气，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罗南复读了一遍这句话，他的脸上难得出现了除面无表情之外的其他神色。
那似乎是意味深长，又似乎是嫌弃。
“噢？可是看你在镜子里的表现，你似乎很讨厌你的哥哥呢？”菲缇尔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发出了笑声，“你不是想打败他，让他承认你比他强吗？这就是你心里想的吧？
“小孩子会这么想很正常，你才十七岁，没必要为自己的想法害羞，老实承认不就——”
“不是的。”
几乎是一瞬间，道恩出声反驳道。
“我并不是想让大哥承认我比他强，我只是……”
湛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道恩垂下了眼睛，看着自己握紧的双手。
“不想被他保护。”
“伊蒙也会有自顾不暇的时候，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只会觉得我一直在添乱。”
“不管是伊蒙也好，梅莉也好，杜尔也好，其他人也好，还有米……”
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了，可不知是思绪梗塞了，还是在某个黑发主教眯着眼睛的注视下，道恩强行将那个名字咽了回去。
奇怪。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道恩深吸一口气，他放轻了自己的声音：
“这才是我的真实想法。
“我知道我现在还不足以让伊蒙承认，但总有一天——
“他会求着我保护他的。”
……
话一出口，房间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道恩都怀疑是不是他说错话了。
他小心翼翼地想去瞄那几位考官的反应，却又自觉不太妥当。
咚。
直到有什么东西敲击桌面的声音传来，随即便是罗南拿起桌上信息表的动静。
他将信息表递给了身旁的兰切尔神官，然后对着道恩点了点头。
“出去吧。”
唉？就……就这样？
道恩没反应过来，他皱了皱眉，刚想追问什么，就听得罗南不紧不慢地出声道：
“满分，做好准备。”
道恩睁大了眼睛，犹如平地惊雷般，他呆愣在了原地。
……
……
一直到离开房间，道恩还没能从先前的迷茫之中抽身出来。
他甚至都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罗南说的“满分”是什么意思……？
资格考核的结果很快就会被贴出来，所以即便接下来是春假，其他学生也不会就这么快的离开。
但这条走道已经没什么人在了，大家不会一直停留在考场等待结果。
空旷的走道里，似乎只有道恩一个人的脚步声。
道恩停在原地发了一会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暗骂一句“莫名其妙”，随即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寝室收拾东西了。
直到他路过了张贴成绩的公告板。
成绩不可能那么快就出来，公告板前本应空空荡荡的。
可那里站着一个人。
黑发的少女站在那里，她盯着那空无一物的公告板发呆。
不，并不是在发呆。
她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