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氤氲中，艾尔菲裹着浴巾的身影像是某种梦幻般的幻象。
但问题是，这幻象正一步步向他走来，还带着货真价实的体温和香气。
“等、等等！”阿贝尔猛地回过神来，身体下意识向后缩，“艾尔菲，这真的不用……”
“少爷讨厌我吗？”艾尔菲的脚步停住了。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只是……想尽一份女仆的职责，也想多了解少爷一些……”
“不是讨厌！”阿贝尔几乎要抓狂，“只是……”
他有些语无伦次，这女人不按套路出牌的吗？
“有什么问题吗？”艾尔菲抬起头，赤色的眼中满是不解，“我从小就服侍少爷沐浴的呀。七岁那年您落水发烧，还是我照顾您洗热水澡的呢。”
“那是七岁！”阿贝尔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我们现在都十九了！”
“可少爷就是少爷呀。”
艾尔菲理所当然地说，又向前走了一步，“在艾尔菲心里，永远都是那个会带着我偷溜出府、爬到树上摘果子的阿贝尔少爷。”
她跪坐在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动作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要帮儿时玩伴擦背。
浴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松开了一些，阿贝尔立刻移开视线，感觉脸颊发烫。
冷静，阿贝尔，冷静。
你是经历过生死战斗的人，怎么能被这种场面吓到？
但理智是一回事，生理反应是另一回事。
十九岁，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一个裹着浴巾跪坐在身边的美丽少女，说没感觉那是自欺欺人。
“那、那就只擦背。”阿贝尔最终败下阵来，转过身去背对着艾尔菲，“其他地方我自己来。”
“好的，少爷。”
艾尔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温热的湿毛巾贴上后背，艾尔菲的动作很轻柔。
她仔细擦拭着，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
“少爷……”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这些伤口，一定很疼吧？”
“还好，习惯了。”阿贝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这一道好深……”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肩胛骨上一条狰狞的疤痕，“是怎么留下的？”
“在东部沙漠，被沙盗的弯刀砍的。当时差点没命，幸好遇到一支商队救了我。”
“那这一处呢？”另一条在肋侧的刀疤。
“在魔女森林被沼泽巨鳄咬了一口，带毒的。躺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还有这个……”艾尔菲的手指停在阿贝尔后腰一处圆形的疤痕上，那是贯穿伤留下的痕迹。
“弩箭。”阿贝尔简洁地说，“北境冰原，一群崇拜什么魔男的邪教徒留给我的。”
每说一处伤，艾尔菲的动作就轻柔一分。
到最后，她的手指几乎只是在疤痕上轻轻掠过，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少爷这些年，在外面……吃了好多苦。”她的声音闷闷的。
眼中酝酿着泪光，她能想象得到这些年阿贝尔在外冒险所经历的凶险。
若是能够将他留下来的话，以后就不会面临这些危机了……
这是尤里乌斯大人和她说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阿贝尔试图让气氛轻松些，“骑士的伤疤就是勋章和荣耀嘛。”
“我不想要这种勋章。”艾尔菲低声说，语气有些幽怨，“我只想要少爷平平安安的。”
阿贝尔心头一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感觉到后背传来的触感变了。
阿贝尔整个人僵住了。
他缓缓、缓缓地转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肩胛骨上，双臂环过他的腰，将他紧紧抱住。
“艾、艾尔菲？！”阿贝尔的声音都变调了，“你、你在做什么？！”
“就是少爷想的那样呀。”艾尔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呼吸，“爷爷说了，男人都喜欢这样子的。要抓住心，先抓住……”
“赛巴斯都教了你些什么啊？！”
阿贝尔几乎要崩溃了。
那个一本正经的老管家，私底下居然给孙女灌输这种知识？！
他试图挣脱，但是……
“苏，苏蒂丝还在看着呢！”阿贝尔终于想到借口，“这样对小孩子影响不好！”
“嗯？”艾尔菲抬起头，看向温泉的另一侧。
阿贝尔也跟着看过去。
然后两人都沉默了。
浴池边，苏蒂丝正趴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翡翠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的眼睛闭着，小嘴微张，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在这么紧张且需要你的时刻，你居然睡着了？！给我起来打岔啊！刚才在门口不是一直在宣誓主权的吗？！
“看来苏蒂丝小姐累了呢。”艾尔菲小声说，又把脸贴回阿贝尔背上，“所以没关系的，少爷……”
“有关系！”阿贝尔终于找回一丝理智，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严肃的语气说，“艾尔菲，听我说。你这样……我很感谢，但不行。”
“为什么？”艾尔菲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少爷不喜欢我吗？”
“不，艾尔菲，你和我，还有大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仆人’看待过！”
阿贝尔努力平复着有些剧烈的心跳，慢条斯理地解释说，“在我心里，你和家人没有什么区别的，所以……”
“所以？”
艾尔菲的眸子闪闪发光，有如星辰的碎片般。
“艾尔菲要更加珍视自己，爱惜自己。”
艾尔菲微微垂下眼帘，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倚靠在阿贝尔的背上，小声说着：“我知道了，少爷。”
阿贝尔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最讨厌的人就是那种虚情假意，玩弄别人感情的人了，他对于艾尔菲并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至少现在还没有，所以他是不会接受对方的心意的。
既然没有对她存有感情，又何必去耽误别人呢？
他讨厌那些缅北二游的女主们，若是此刻接受艾尔菲的心意，那自己和她们还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接下去他要直捣女神巢x穴！即便自己有信心，但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回来。
至少等打完这场仗，再考虑回老家结婚这件事吧？
“再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少爷。”
他听到艾尔菲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阿贝尔看不到艾尔菲的表情，若是看得到的话，肯定会被吓一跳，女仆此刻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的失落，反而燃烧着熊熊的斗志！
‘正是这样的阿贝尔少爷，才是自己喜欢的呢！’
我绝对，绝对不会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