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比预想的更加宽敞，昏暗中透着诡异的仪式感。左侧墙壁上，一行娟秀的字迹在墙纸斑驳的暗纹间若隐若现：
「蓝色眼睛看着乐谱。」
字迹的笔触带着某种少女式的纤细，与这座宅邸的阴森格格不入。
若叶驻足凝视，这句话与先前获得的线索在脑海中反复碰撞。钢琴房的逻辑谜题、发色与瞳色的对应、那些残缺的画像……碎片正在缓慢拼合，但拼出的图案却让她脊背发凉。
「若叶，千万小心。」鹰仓莉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惯有的、如刀锋般精准的冷静，「现在我们没了那个‘向导’，每一步都可能触发未知的机关。判断失误的代价，我们承担不起第二次。」
若叶无声地点头，目光转向房间右侧。中央的长木桌像是某个中断的茶会现场，桌面上散落的扑克牌中，一张皇后(Q)与一张国王(K)正面朝上，纸牌边缘已有磨损——仿佛曾被反复摩挲、把玩。
「哒、哒、哒……」
规律的敲击声从另一侧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鹰仓同学，你在做什么？」若叶循声望去，只见莉音正蹲在地上，用指骨逐一轻叩散布在房间各处的鬼脸南瓜头。
那专注的姿态、侧耳倾听的神情，竟像极了集市上经验老道的瓜农在挑选熟透的西瓜——在这阴森诡异的宅邸中，这一幕荒谬得让人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每个南瓜都如生根般搬不动，但敲击声的回响各有不同。」莉音头也不抬，赤瞳在昏暗中微微发亮，「我在想，这会不会是旁边那道门锁的开启机关——就像某种声控密码。」
「我来帮忙。」
「哒、哒、哒……」莉音移动到最外侧的南瓜前，屈指在顶部轻叩三下，侧耳细听两秒，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嗯，这个‘熟’了。」
话音未落，南瓜头应声微微一颤，仿佛内部有东西被唤醒。
紧接着，上方传来清晰的、金属机括咬合的「咔哒」声。
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房间上侧那面原本昏暗的墙壁，此刻竟如舞台幕布般缓缓「显形」。
直到这时，若叶才惊觉那面墙的诡异之处：左右两侧各自悬挂着四幅精致的肖像画框，排列整齐得如同某种残酷的展览。
除了左数第二个画框是刺眼的空洞，其余皆是相貌典雅、衣着华丽的女性肖像。
而令人不寒而栗的细节是：第三幅和第四幅画中的女性，眼眶里是两团深邃的、没有眼球的黑暗空洞。
若叶的呼吸一滞。
她猛地想起钢琴房纸条上那些冰冷的逻辑命题：
【她们眼睛的颜色和头发的颜色有关。她们的发色分别为银、黑、金、红四种。她们眼睛的颜色分别为褐、绿、蓝、红四种。已知：银发女性眼睛为红色；褐色眼睛的女性头发为金色或者红色】
目光如尺，一寸寸量过墙上的画框——从左至右，发色依次为：银、❓、金、红。
那么，第二个空画框对应的，必然是黑发。
而「红色眼睛」已锁定第一位银发女性，「褐色眼睛」则必须在第三位金发或第四位红发之中……
「蓝眼睛看着乐谱……」若叶喃喃自语，大脑在恐惧与理智的拉扯间飞速运转，「是指画像的‘视线方向’吗？如果画像真的有‘视线’……」
她本打算用穷举法逐一尝试可能的瞳色组合，但念头刚起就被自己掐灭——在这座以人命为筹码的宅邸里，真的有「试错」的余地吗？每一次错误，付出的可能是莉音的子弹，或是自己的血。
「我有个线索。」莉音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些空洞的眼眶上，声音低沉，「我经过‘眼墙房’时，在墙缝里摸到过一本残破的日记。上面有一句话：‘她说我的瞳色很少见，和太阳公公一样，是漂亮的颜色。而她的眼瞳是绿色，像珠宝一样耀眼。她的头发是我憧憬的，和妈妈一样的金色。’」
「等等……」若叶一怔，「这是指……当地常见的发色与瞳色特征？我之前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说起来，」莉音的目光转向若叶的脸，赤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妹妹小雨，不就是金发绿眼吗？要不要试试这个方向？」
若叶如遭雷击。
镜中妹妹的容颜在脑海中猝然闪现——灿烂如麦浪的金色长发，还有那缺失的翡翠般剔透的绿色眼瞳。
写日记的是魔女莲，那个被描述的「她」……难道就是指小雨？那个在魔女还保有部分人性时，曾被她羡慕、憧憬、或许甚至……短暂「交往」过的小雨？
她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褐瞳就只能在金发与红发之间二选一，如果金发对应绿瞳成立……所以褐瞳必然属于红发。而第二个空画框的黑发，对应的就只能是剩下的蓝瞳。」
莉音点头，逻辑链条严丝合缝。
「那么，‘蓝眼睛看着乐谱’……」若叶走向对面的墙壁，头灯的光束如探针般扫过那些蛛网般的墙缝，「乐谱应该就藏在画像‘视线’所指的方向。」
在第二幅空画框正对面的裂缝深处，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张硬质的、边缘微微卷曲的纸张。
小心翼翼地抽出——正是一张泛黄的乐谱，五线谱上的音符早已褪色，但谱面中央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给小雨的安眠曲」。
若叶的心脏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背后那幅空画框的位置，空气如水面般泛起涟漪。紧接着，一个黑发蓝眼的女人画像竟凭空「跃」出！
它并非以人形活动，而是整幅画框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在墙壁上「蹦蹦跳跳」地朝两人逼近——木框撞击墙面的「咚咚」声、画布随风鼓动的「噗噗」声，混合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节奏。
画中女人的蓝眼睛，死死「盯」着若叶手中的乐谱。
「砰——！」
莉音没有丝毫犹豫。霰弹枪的怒吼撕裂空气，火光瞬间照亮女人狞笑的脸。
画框应声炸裂，木屑与画布碎片如黑雪纷飞。黑发女人的幻影在硝烟中扭曲、消散，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仿佛从深水中传来的叹息。
「走！」莉音一把拉起惊魂未定的若叶，冲向房间另一侧刚刚解锁的门。
身后的门在她们冲入的瞬间「咔」地反锁，将飞散的画框碎片与未散的硝烟隔绝在外。
新房间异常昏暗逼仄，若叶打亮的头灯成为唯一光源。
狭窄的空间里铺着冰冷的碎石砖地板，除了一盏高悬的、蛛网密布的陈旧吊灯，只有左右墙壁上各挂着一幅肖像画：左边是金色长发、面容温婉的女人，右边是紫色短发、神色冷漠的男人。
两幅画中间正前方的墙壁上，贴着一张边缘微微卷曲的纸条：
【是否回答问题？】
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非人的机械感。
莉音迅速环顾四周——没有其他出口，没有隐藏的机关，只有头顶那盏吊灯的锁链在无声摇曳。
「没得选。」她退后半步，霰弹枪枪口微微抬起，赤瞳如猎鹰般扫视着黑暗的角落，「若叶，交给你。我警戒背后和上方。」
「嗯。」若叶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她走到纸条前，对着那行字郑重地点头。
「唰——」
头顶的吊灯骤然亮起，惨白的光线如手术灯般充满整个房间，刺得若叶眯起眼睛。
纸条上的字迹开始如活物般扭曲、变化——最终定格为工整的印刷黑体字。这不是魔女癫狂的血书，而是某种更冰冷、更程序化的存在在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