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感觉自己像在坠落,但细细感知后又觉得自己是在平移,就像自己被绑在了椅子上,椅子被塞进了一条看不见的滑轨,沿着轨道平滑地滑动,周围淡紫色地光晕迅速褪色、拉长、扭曲,从身边飞速掠过。
他听见耳边奥伯隆声音响起,像是隔着窗户对话。
“你现在被我塞进了时间褶皱里,就像是一只蚂蚁困在了一张纸隆起的两个‘山峰’之间,你如果反抗的话,褶皱壁可是会破裂让你掉到不知道哪个时间线的。”
雷恩咬着牙承受这种感觉,即使很难受,但他确实怕会发生奥伯隆说的情况。
不知道过了多久,雷恩感觉自己的滑动停止了,他发现自己依然坐在石椅上,面前还是那张石桌,桌子上的茶壶和茶杯甚至还在原位,茶水都还没凉。
但周围不再是那个散发淡紫色光晕的神殿,而是一处半露天的回廊。
回廊依山而建,左侧是光滑的石壁,右侧是低矮的石栏,栏外是翻涌的灰白云海,云层慵懒地慢慢飘着,而顶上有另外一层“云”遮挡了阳光。
“这是...哪...?”雷恩站起身,环顾四周,脸上充满了疑虑。
“你刚才呆的废墟群的背面。”奥伯隆坐在对面的石椅上,对着冒着热气的茶吹气,但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所有这种我可以建立隔离带的地点,都会在时间长流中留下一个副本,这个副本就是一条废弃的时间线分支,在这种分支里时间几乎是不动的,我现在就是把我们放进了这种副本里。”
他放下茶杯,左眼微微眯起,像是有沙子进了眼睛。
雷恩注意到,那只眼睛中,灰色的部分明显扩大了一圈。
“你眼睛什么情况。”
“带人进副本的代价。”奥伯隆揉着左眼,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一个人的话代价不会那么大,但强行带一个时间亲和不高的人代价就会翻倍,刚才那次平移,燃烧了我体内将近1/10的血液。”
“你觉得...”雷恩低声道,“这值得吗...”
“这本就是场你情我愿的交易。”奥伯隆笑了笑,但笑容里多了一丝疲惫,“你同意弑神,我同意带你或者逃出去,而且,如果你被盖尔抓回去,你失忆前我把你从神之庭捞出来的投资就彻底打水漂了。”
此话一出,不止思维体雷恩惊讶,就连现在的雷恩也惊讶。
“我之前...”雷恩斟酌着开口,“失过忆...?而且你还认识我...?”
“很久的事了...”奥伯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现在的你是再次失忆的你,一开始的你还在神之庭当神子,你帮我偷过时之沙,我帮你找过盖尔的弱点,现在的你,已经是第二次讨伐神之庭喽。”
他顿了顿。
“所以你也不用怀疑我在你脑海里植入什么熟悉感,你想想,怎么会有一个人会一上来就答应一个陌生人做交易而且还不耍赖呢。”
雷恩看着他,试图在他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年脸上找出说谎的线索,但什么也没找到。
时间对奥伯隆来说可能真是玩具...
“好了,叙旧的闲话到此为止。”奥伯隆也站起身来,跟雷恩面对面,“你现在有两个问题,一是体内两种血统还没完全混合,它们就像是随时会开战的两国军队。”
奥伯隆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盖尔还堵在外面,即使我切断了废墟群的‘存在感’,但以他的性格是不会轻易放弃追杀你的,而且副本终究是副本,就算时间可以随意调,位置还是原本的位置。”
“你把你拿到的那个黑色硬币拿出来。”
闻言,雷恩从口袋中拿出来那枚黑色硬币放在桌上。
正面的龙纹仿佛是活的,在对着外界咆哮。
“你知道这枚硬币是什么吗。”奥伯隆捻起硬币问。
“不知道。”
“这是一种燃料,更准确地说,它是一个可以存储东西拿去燃烧的东西。”奥伯隆把硬币放回原位。
“燃烧?什么炉子会烧得动这玩意?”
“你的身体。”奥伯隆重新坐会原位,指尖点在龙纹上,“你的恶魔血脉长期被龙血压制,这枚硬币就是唤醒这恶魔血脉的,融入身里燃烧可以短暂激发血脉中的传承,让你在一息之间继承某一位远古恶魔的实力。”
“...那我该如何把他融入体内。”
“把你的手掌心割开涌出鲜血,然后盖到硬币上。”奥伯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枚硬币里面封存的,是你父亲的战斗技艺。”
雷恩沉默,他拿起硬币翻到背面,此时再看那朵妖艳的花,已经不再是装饰,花瓣的脉络分明就是血管的走向。
“这种硬币是你们远古恶魔族为了让自己孩子快速成长而造出来的。”奥伯隆补充,“一枚完整的硬币,最多能使用三到五次,用完之后就会变成一片普通金属。”
他顿了顿。
“省着点用。”
雷恩将硬币握在掌心,金属微凉,但颇有重量。
“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
“好几百年前,你把我从时间之神的神域里救出来时,用的也是这种硬币,虽然到现在我都没搞清楚你那会用的是传承哪位的力量。”
奥伯隆转身,倚靠在石栏上,“然后呢,你要是被逮了,我的下场也不会好受,懂?”
雷恩没有推辞,用自己锋利的牙齿切开手掌心,用力握紧黑色硬币。
血液渗入龙纹,而硬币慢慢融入掌心...
然后,雷恩看见了,他看见了那片充满血与火的战场。
天空是裂开的,猩红色与暗金色在云层中不断交锋,大地遍布巨兽骸骨和人形骸骨,每一根巨兽肋骨都像即将倾倒的塔楼。
而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尸山顶端,仿佛是宣布自己才是最后的胜者一般举起一个怪物头颅。
雷恩感觉自己跟这个身影有一种血脉上的联系,他确定了,这个身影正是自己的父亲墨菲斯托。
但再仔细看,这身影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头上的角断了一根,背后的恶魔膜翼残破不堪,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墨菲斯托的下方还站着三个看似普通的身影,但雷恩还是能感受到那种压迫...那种...面对普罗米修斯时的压迫...
“墨菲斯托,我们斗了这么久了。”
“你还没放弃吗,看看你周围吧。”
“你已经孤立无援了。”
三个神此起彼伏地说着,但墨菲斯托只是转过身来,把头颅随意一扔,亮出自己的骸骨巨剑,压低身形,随后----
一息之间,三个神明就被拦腰斩断!他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全部灭亡!
雷恩的意识直接被踢出血脉记忆,他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后背,就仿佛拿刀砍死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