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你得起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分身吧？”
“名字...？”
分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青仇想了想，“就叫...奈百合吧。”
“奈...百合？”分身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喜欢。”
“喜欢就好。”青仇站起身，“接下来两天，我会教你基本的生活常识、社会规则、还有道德底线。”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最重要的是——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拿，尤其是逝者的东西。”
奈百合眨了眨眼，没说话。
...
接下来的两天，青仇深刻体会到了，带孩子是件比和魔物战斗还要累的事。
她教奈百合怎么用筷子，结果奈百合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认真看了看，然后直接连筷子带肉一起塞进嘴里嚼。
她教奈百合怎么穿拖鞋，奈百合把两只鞋穿反了，还觉得这样“对称好看”。
她教奈百合刷牙，奈百合把牙膏挤了整整一条，刷得满嘴泡沫像圣诞老人。
恐怕如果告诉她圣诞节的话，她毫不怀疑奈百合真的会去发礼物。
但最让青仇印象深刻的，是教奈百合说话。
“要说‘请’、‘谢谢’、‘对不起’，这是基本礼貌。”
“比如你想吃苹果，应该说‘请给我一个苹果，谢谢’。”
奈百合点点头，然后转头对着冰箱说：
“请给我一个苹果，谢谢。”
冰箱没反应，冰箱本来就不会有反应，如果冰箱说话了，青仇得立马跑路了。
奈百合皱眉，又重复一遍，语气加重：
“请！给！我！一！个！苹！果！”
还是没反应。
奈百合生气了，一脚踹在冰箱门上，因为她现在是实体，这一脚直接把冰箱门踹凹进去一小块。
“你干什么！”青仇赶紧把她拉开，“那是冰箱！不是人！你不能跟它说话！”
“可是...它不给我苹果。”
“冰箱本来就不会给！”青仇觉得自己快疯了，“苹果在里面！要自己打开拿！”
“哦。”
奈百合似懂非懂，但总算记住了“冰箱不会说话，要自己动手”。
到了第二天下午，青仇已经累瘫在沙发上。
她看着奈百合坐在阳台边，正试图用魔力把盆栽的叶子一片片摆成对称图案。
不过每次摆完不到十分钟，叶子就会恢复原状，然后奈百合就会重新开始摆。
“算了...”青仇闭上眼，“至少她没再跑去别人家拿东西...”
这句话刚说完，她就听见奈百合说：
“本体，饿。”
“厨房有面包，自己拿。”
“想吃苹果。”
“昨天不是买了吗？在冰箱里。”
奈百合起身走向厨房。
青仇躺着没动，直到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她这才猛地坐起来，想起来不能让奈百合一个人待着，立马冲进厨房。
奈百合正捧着一颗苹果，啃得津津有味。
问题是，那颗苹果上还插着三根牙签，牙签上串着小块的橙子和草莓。
“你...”青仇指着苹果，“你怎么连装饰一起吃了？”
奈百合停下动作，淡青色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不能吃吗？”
“牙签不能吃！”
“这是装饰！”青仇抢过苹果，把牙签拔出来，“你看，这是木头做的，吃进去会戳到嗓子！”
奈百合盯着那几根牙签，表情有些困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哦。”她说，“那苹果还能吃吗？”
“...能吃。”
青仇把牙签扔进垃圾桶，把苹果递回去。
奈百合接过，继续啃，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一刻，青仇清楚地意识到了一点：
她，输了，很彻底。
回到客厅，她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是我的教育方式有问题吗...”她喃喃自语，“还是这孩子天生就...”
就特别呆？
不对，不是呆。
奈百合学东西其实很快，甚至可能比她还聪明，就在前不久还搓了个火球出来，似乎在魔法的运用上有独到的理解。
但问题在于，她的思维逻辑和正常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就比如刚刚提到的火球，她张嘴吃了进去。
还有，昨天教她“不能随便进别人房间”，奈百合听完后认真点头，然后问：
“那如果房间没锁，是不是就可以进？”
“当然不行！”
“为什么？没锁不就是让人进的吗？”
“那是别人的隐私空间！”
“隐私是什么？”
青仇当时解释了半天“隐私”的概念，最后奈百合若有所思地说：
“所以，如果我在房间里放一个苹果，别人也不能进来拿，对吗？”
“......对。”
“那我明白了。”
当时青仇还以为她真明白了，结果不一会就发现，奈百合在客厅、卧室、厨房各放了一个苹果，然后得意地对她说：
“现在这些都是我的隐私空间了。”
青仇当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算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明天还要考核，今天早点睡吧...”
她真的累了。
教孩子比打魔物累一百倍。
...
晚上十点，青仇洗完澡倒在床上，几乎是秒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被窝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软软的，温热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气...不对，不是青草，是...苹果味？
青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枕边。
奈百合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她的被窝，侧躺着，脸对着她，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蹭到了青仇的脸颊，痒痒的。
青仇瞬间清醒了。
“你...”她压低声音，“你怎么跑进来了？”
奈百合没睁眼，只是往她这边蹭了蹭，脑袋抵在她肩膀处。
“冷。”
“我说过，这是我的私人空间...”她有气无力地说。
奈百合没理她，自顾自钻进被窝，挨着她躺下。
“这是我的被窝。”奈百合理直气壮，“我先进来的。”
说完，奈百合便主动贴在了青仇的后背，像只八爪鱼一样抱住她。
“...”
青仇能感觉到奈百合身上的温度，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苹果香味，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紧贴着自己带来的柔软触感...
“奈百合，松手。”
“不。”
“我是你本体！你得听我的！”
“不听。”
奈百合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
“本体是妈妈。”
“？？！！”
听到这句话，青仇的脸微微一红，心脏在那一瞬间加速跳了一下。
“什、什么妈妈...”
“教我刷牙，教我做饭，教我洗衣服。”奈百合数着，“是妈妈。”
“那是教育，不是当妈！你是不是玩了什么不该玩的游戏了？！”
“没有。”
奈百合抱得更紧了。
青仇想推开她，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看向怀里这个银发少女。
这张脸虽然模仿了逝者的五官，但眉眼间确实有她自己的影子。
尤其是那双淡青色的眼睛，简直跟变身前的她一模一样。
奈百合是她的分身，是她魔力分裂出去的“另一个自己”。
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算是她的“孩子”。
“唉...”
青仇叹了口气，放弃挣扎。
黑暗里，她能听到奈百合平稳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热。
很奇怪的感觉，真的，她明明是男的...至少灵魂是男的。
但现在却被一个美少女抱着睡觉，而这个美少女还是她的“女儿”。
“我最近的日子过得...也许都能去写小说了。”
奈百合在她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轻轻蹭了蹭她的脖子，像在撒娇。
这让青仇的脸有点烫，可她不该有这种感觉的。
奈百合是她的分身，是她的“孩子”，她怎么能...
但心跳在加速，耳朵在发烫，甚至...
青仇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冷静...冷静...”
她深呼吸，试着转移注意力。
想想两天后的考核...
想想西郊旧工业区...
想想那个连环杀人犯...
但没用。
“唔...”
青仇咬住嘴唇，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奈百合...”
“嗯？”
“你...以后不准这样了。”
“为什么？”
“因为...”青仇词穷了，“因为这样不对。”
“哪里不对？”
“就是...男女授受不亲。”
“可我们都是女孩子。”奈百合说，“而且我是你女儿。”
“谁说你是我女儿了！”
“你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
“刚才心里说的。”奈百合抬起头，在黑暗里看着她，“我听到了。”
青仇愣住了。
分身...能听到她的心声？
“有时候。”奈百合点点头，“很模糊，但能感觉到，本体也可以感觉到我的想法，之前你就看到了我记忆里的那个女孩子的照片。”
“...”
完蛋了...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她刚才那些“我是男的”“不能害羞”“奈百合是孩子”的内心挣扎，岂不是全被听到了？
“本体。”奈百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在害羞。”
“我没有！”
“有。”奈百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脸好烫。”
“那是热的！”
“心跳也好快。”
“...”
青仇无话可说了，她认命地闭上眼睛，放弃抵抗。
“睡吧。”青仇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奈百合的背，“明天我还要去完成协会给的考验呢...”
“嗯。”奈百合应了一声，往她怀里又钻了钻，“妈妈晚安。”
“...不准叫妈妈。”
“哦，本体晚安。”
这次奈百合乖乖改口了。
青仇松了口气，但心里又莫名有点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