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寂静无声。

一红一蓝的两人无声地降落到一处半坍塌的建筑入口前。

绯霞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四周。

残破的瓷砖,生锈扭曲的金属支架,还有只剩下一半、歪歪斜斜的站牌,依稀能辨认出“xx站”的字样。

这里以前似乎是个地铁站,如今入口处早已被各种建筑残骸堵得严严实实。

晴海星芒熟练地绕过废墟,在一个不起眼的下水道井盖前半蹲下来,有节奏地敲击着。

咚-咚—咚咚咚—

片刻的死寂。

随后是一声沉重的摩擦声。

井盖被人从里面顶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探出头来的,正是白天在外城区施粥的那位白发魔法少女,铃兰。

“晴海前辈!您终于来了!”

铃兰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但下一秒,当她的目光触及绯霞那身陌生的黑色斗篷时,整个人瞬间紧绷,手中的魔杖微微抬起。

“这位是?”

“自己人,来帮忙的。”

听到这话,铃兰眼中的警惕才消散了一些。

她默默点了点头,用力推开井盖,侧身让出了通往地下的狭窄通道。

井盖下连接着一条被打通的隧道,直达地铁站深处。

越往里走,空气越浑浊。

昏暗的应急灯在头顶滋滋作响,勉强照亮了废弃的站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铁锈味,以及一股夹杂着绝望气息的汗酸味。

几十名难民挤在废弃的轨道和站台上,裹着破旧的毯子瑟瑟发抖。

有人在咳嗽,有人在低声啜泣,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盯着虚空。

“这几天降温了,好在地下还能避风。”

铃兰一边引路,一边低声汇报着情况,声音里透着疲惫。

“最基本的保暖问题勉强解决了,但是食物……还是很紧张。我也是刚到不久,带来的这点补给,恐怕撑不到下次。”

晴海星芒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她示意绯霞将背上的那个巨大登山包放下。

拉链拉开,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印着总署特供标志的金属罐头。

那是高级纯肉罐头,是绯霞完全不敢奢求的高级货。

晴海没有丝毫犹豫,拿起一个罐头,“咔哒”一声拉开拉环。

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盖过了所有的霉味。

她走到那口正在沸腾的大锅前,将那一整罐肉块连同油脂,毫不吝啬地全部倒了进去。

一罐,两罐,三罐……

原本清汤寡水的稀粥,瞬间变得粘稠金黄,肉香四溢。

整个站台的人都忍不住吸着鼻子,甚至传来了无数吞咽口水的声音。

稍微熬煮了一会儿,香气浓郁到了顶点。

“好了,排队来领吧。”

晴海从铃兰手中接过长勺,开始分发。

第一个领到粥的是位骨瘦如柴的老人。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碗满是肉块的热粥,浑浊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谢谢……谢谢异能者大人……谢谢活菩萨……”

老人双膝一软,就要跪下磕头。

“老人家,别这样。”

晴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老人的手臂,哪怕那只手臂脏污不堪,她的脸上也没有丝毫嫌弃,语气温柔却有力。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快趁热吃吧。”

绯霞站在阴影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她原以为,背负着巨额债务、每天被利息追着跑的自己,已经是活在地狱里了。

但跟眼前这些人相比……她简直是活在天堂。

她生活在安全的墙内,拥有合法的主城区户口,有学上,有书店住。

甚至,她还拥有足以改变命运的力量。

哪怕有一天墙塌了,世界末日了,她也可以凭借魔法少女的能力自保,飞去任何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而眼前这些人,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黑暗中等待施舍,或者死亡。

这哪里是什么地狱。

这分明是她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矫情。

‘五千块……’

绯霞看着那个老人捧着碗,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舔舐着碗边的样子,呼出了一口浊气。

她又看向周围,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上,因为这一碗热粥,终于在此刻亮起了一丝微光。

绯霞呼出了一口胸中郁结的浊气。

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这钱,丢得不冤。

就在这时。

“宝儿!我的宝儿!”

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如同一把尖刀,刺破了这短暂的温馨。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

一个头发蓬乱、衣衫褴褛的女人疯了一样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三个魔法少女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狠狠磕在地上,瞬间渗出了血。

“求求你们……求求异能者大人!”

女人死死抓着晴海的裙摆,指甲里全是泥垢,眼神涣散而疯狂。

“帮我找找小宝吧!我不该骂他的……我不该说他是个累赘的……呜呜呜……”

“我该死啊!我真的该死啊!呜呜呜……”

晴海星芒微微一愣,连忙想要扶起女人。

“这位大姐,您先冷静点。孩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她转头看向铃兰,却发现铃兰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前辈……自从我们上次离开后……经常有孩子莫名其妙地失踪。”

“一开始以为是走丢了,或者去废墟里捡垃圾了。但是……那些去找孩子的父母,也跟着不见了。”

“不见人,不见尸。就像是……被这片黑暗吞掉了一样。”

‘孩子?失踪?废墟?’

一旁的绯霞瞳孔猛地收缩。

一旁的绯霞瞳孔猛地收缩。

之前见到的种种碎片信息,像拼图一样在她脑中飞速拼凑。

——旧时代的实验室废墟。

——墙角幼稚而诡异的涂鸦。

——那种一直被某种东西在暗处凝视的恶寒感。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几乎是同时。

滋——滋——

避难所入口处,那扇被建筑残骸掩盖的厚重防爆门,突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坚硬的特种钢铁像蜡烛一样融化,滴落在地上冒起阵阵青烟。

轰隆——

半融化的大门失去支撑倒在地上,冷冽的风瞬间涌了进来。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尸恶臭,伴随着这股冷风,瞬间灌满了整个地铁站。

咕叽……咕叽……

伴随着一阵粘稠的、类似软体动物爬行的声音。

一个庞大的、蠕动的阴影,硬生生挤进了狭窄的入口。

那是一只巨大的史莱姆。

浑身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浑浊暗绿色,半透明的身体里翻涌着黄褐色的脓泡。

它像是一团流动的海啸,缓慢而坚定地涌入站台,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而在它那半透明的体内……悬浮着各种各样的“杂物”,随着它的蠕动而上下沉浮。

绯霞看清了。

那是一只少了一只眼睛的破旧玩偶。

那是一只属于孩童的、只有巴掌大的红色凉鞋。

还有……

几截尚未完全消化、依然连着破碎布料的……细小而苍白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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