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手里是毛笔,他真想把笔转两圈。
面前的白纸上写了两行字。
“陈天昊:筑基圆满,金灵根,主修流云剑诀,大成。”
这行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底下另起一行。
“林宵:练气三层,金土双灵根。主修凌霄心法,辅修铜皮铁骨,皮毛,流云无踪,皮毛,乾坤一掷,熟练。”
他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笔尖终于落下,在“练气三层”跟“筑基圆满”之间划了条线。
又重重打了个问号。
林宵搁下笔,整个人后仰靠上椅背。
竹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咯吱”。
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闭上了眼。
三天。
三天从练气三层到筑基圆满,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没系统,没老爷爷,没先天圣体。
就两条灵根,一金一土,都是中品,扔外门都翻不起个水花。
游戏里有个成就叫“天生废柴”,解锁条件就是金土双灵根开局。
他当时为了全成就特意选的,现在报应来了。
而陈天昊,单金灵根,上品。
十七岁筑基,十九岁圆满,离金丹就差临门一脚。
他被别峰那些女修众星捧月,可不光因为那张脸。
整个凌霄宗,二十岁前有指望结丹的真传,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林宵睁开眼,又坐直了。
他把那张纸翻过来,在空白的背面重新写字。
铜皮铁骨,流云无踪。
划掉。
他不是师妹萧洛漪那种天才,第一次学就能从铁脊豪猪手下活命还能反杀。
乾坤一掷。
笔尖停在这四个字上。
把灵力压成弹丸扔出去。
威力还行,消耗也大。
理论上能玩,但肯定得配点别的。单一武器赢不了。
现在都讲究体系。
他把这行字留着,旁边也画了个问号。
藏经阁倒是有不少偏门功法。
什么《燃血诀》,烧精血换爆发。
《碎丹术》,自爆金丹,艺术就是爆炸。
前者他一个练气期没那么多血可烧,后者他压根没丹。
还有什么呢?
游戏里那些玩家的骚操作在他脑子里闪过跑马灯。
炼气期越级杀怪的视频他也看过,风筝流,陷阱流,道具流……
对了,道具流。
林宵猛的坐直,抓过一张新纸。
作战纲领:拉扯,消耗,偷袭。
还需要一个能打破局面的东西。
一件陈天昊绝对想不到,他一个练气弟子能掏出来的东西。
底牌……
底牌是什么?还没想好……
咚咚咚……咚咚。
是师妹。
他还没出声,门就被推开了。
萧洛漪站在门槛外。
她只穿着睡觉时穿的内袍。
白色的,很薄,领口系得松垮,露出锁骨的弧度。
衣摆只到膝上三寸,底下两条小腿白得晃眼,赤足踏在夜里冰凉的石板上。
她没带灯。
只有林宵屋里的灯光漏出门缝,斜斜地铺在她身上。
“师兄。”
“怎么不穿鞋?!”
林宵已经站起来,绕过桌子往门口走。
萧洛漪跨进门槛,赤脚踩进屋里。
“睡不着。”她说。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
“想师兄了,就直接过来了。”
她光脚站在地砖上,十个脚趾冻的有点泛红。
“你先坐下。”
林宵从床边扯了张圆凳,又伸手够搭在椅背上的外袍。
他把袍子叠了叠,一半垫在凳面上,一半在地上铺开。
“踩上去。”
萧洛漪低头看看凳子上那件旧袍子,又抬头看看他。
她听话的踩了上去。
脚趾陷进柔软的旧袍子里,眉眼也舒展开来。
“师兄。”她问,“那个女人,跟你说了什么?”
林宵的动作停了一秒。
“嗯,师兄跟她打了个赌。”
萧洛漪的目光落在桌面的稿纸上。
“论剑大典。”
“那个女人。”
林宵张了张嘴,想说点啥,萧洛漪已经抬起了头。
“她凭什么。”她说。
“她凭什么让师兄去冒险。她凭什么把师兄架到台上跟陈天昊打。”
她的手指绞着膝盖上的衣服,像要抓住什么害怕失去的东西。
“其实没那么严重。”
“就是切磋一下。输赢都正常。陈师兄修为高我那么多,输给他不丢人。”
萧洛漪没抬头。
“那师兄为什么写那些字。”
“师兄在想怎么赢。”她说,“师兄根本就没想过输。”
林宵没否认。
是想赢。
他想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不想当个被推着走的傀儡。
“我有办法。”林宵扯出一个笑。
萧洛漪抬起眼。
“什么办法?”
林宵顿住。
“……还在想。”
萧洛漪看着他,目光轻柔。
“师兄为什么不去求师尊?”
林宵一怔。
“她要是出面,陈天昊不敢为难师兄。那个公主是来跟师尊论剑的,她也不能再逼师兄做不愿意的事。”
她的逻辑很简单,在宗门里碰见事找师尊,是常识。
他们还是师尊唯二的真传弟子。
林宵沉默了一会。
“我不想。”
“要是我靠师尊赢了陈天昊,那个楚倾尘不会认的。”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从小在规矩跟算计里长大。她太懂规则了。”
“我搬师尊出来压她,她不会觉得是自己输了,只会觉得我玩不起。”
“她不会罢休的。”
萧洛漪安静的听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小片影子。
“师兄很了解她吗?”
“……也不算。”林宵说。
“就是……猜的。”
“皇家里的人,没那么容易认输。这是他们的活法。”
萧洛漪没再追问。
她只是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
“不管怎么样。”
她抬起脸,烛光照进她眼睛里,像雨后除晴,把那点阴霾一扫而空。
“我会一直陪着师兄的。”
“好。”林宵看着她,很认真的回答。
萧洛漪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
她就那么安静的坐在垫着他旧袍子的圆凳上,看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又一行的字。
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她都看不懂。
看着看着,她的眼皮就一点点沉下来。
一开始只是偶尔眨一下,后来睫毛合上,就没再睁开。
她的头轻轻歪到一边,靠着椅背,呼吸变得绵长。
林宵放下笔。
他起身,从床边拿过另一件外袍,抖开,轻轻披在她肩上。
做完这些,在她面前站了一会,看了很久。
然后坐回去,继续在纸上写作战计划。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光从窗户透进来,林宵都没察觉。
“师兄。”
林宵抬头。
萧洛漪醒了。她坐直身子,肩上的外袍滑下一半,被她眼疾手快的抓住。
她低头看看那件袍子,又抬头看林宵,眼神还有点刚睡醒的茫然。
“什么时辰了?”
“不懂,反正天亮了。”林宵答。
萧洛漪点点头,把外袍叠好,放在凳子边上。
她看着桌上新添的好几页纸。
“师兄想到办法了?”
林宵也看着那些纸,摇摇头。
“没有。”
他顿了顿。
“我得去找点别的东西。”
萧洛漪问:“去哪找?”
林宵已经站起来了,他把桌上散乱的纸收拢,叠成一摞,用砚台压住。
“藏经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