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弹开。夏清梨猛地转过身,脸颊绯红,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顾子川则干咳几声,伸手摸了摸鼻子,试图掩饰那份突如其来的尴尬。
门口站着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穿着鹅黄色的宫裙,梳着俏皮的双环髻,一双杏眼又大又亮,正狡黠地看着屋内两人。
正是七公主夏梓萱。
她看看满脸通红的夏清梨,又看看故作镇定的顾子川,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坏笑。
“哦~”她故意拉长声音,眼睛弯成月牙,“三姐,那妹妹出去等一会儿,等你和三姐夫忙完了我再进来~”
说着,她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梓萱!”夏清梨连忙叫住她,声音还带着一丝慌乱,“没大没小,就这么冲进来吓你姐姐和你姐夫?”
躺在床上的顾子川也强作镇定地开口:“子川见过七殿下。”
夏梓萱转过身,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哎呀,姐姐,别这么说嘛~是母亲她要来看你。”
她侧身让开,门口又出现了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
那妇人约莫四十许年纪,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发髻高挽,簪着精致的珠翠。她的面容与夏清梨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气质更加温婉柔和,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的从容与慈悲。
正是夏清梨的生母,宣妃娘娘。
“清梨,最近还好吧?”宣妃的声音温柔如水,目光先是落在女儿身上,随即转向床上的顾子川。
夏清梨见到母亲,连忙上前迎接:“母亲,您怎么来了?”
宣妃牵着女儿的手,目光慈爱:“母亲来看看你。而且我听说子川也回来了,便一同回来看看。”
她的视线落在顾子川身上,看到他腹部厚厚的绷带和苍白的脸色,眉头微微蹙起:“子川,你这是……怎么伤成这样?严不严重?”
顾子川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宣妃抬手制止。
“娘娘不必担心,子川无碍。”他恭敬道。
宣妃却没有立刻相信。她转头看向夏清梨,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严肃:“清梨,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太医院的陈院正说,前几日你急匆匆去找他们,回来时他们说是去给驸马爷拔剑疗伤。”
她顿了顿,目光在女儿和女婿之间来回:“怎么回事?你们夫妻之间……吵架了?”
夏清梨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她垂下眼帘,手指紧紧攥着衣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顾子川见状,连忙开口:“娘娘,是子川惹清梨生气的,不怪清梨。”
夏清梨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顾子川继续道:“娘娘若是怪罪,就怪子川好了。清梨她……没有错的。”
宣妃静静地听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她是过来人,又在深宫生活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只一眼,她便看出了这对小夫妻之间微妙的氛围。
“梓萱,”她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你把清梨带出去,我与子川说些话。”
夏梓萱立刻会意,上前拉住夏清梨的手臂:“三姐,走嘛,陪我去院子里看看花~”
“可是……”夏清梨想说什么。
“走吧走吧~”夏梓萱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寝宫内只剩下宣妃和顾子川。
宣妃缓步走到床边,在先前夏清梨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子川,目光温和却通透,仿佛能看穿人心。
顾子川被她看得有些紧张,掌心微微出汗。
许久,宣妃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心疼:“子川,委屈你了。回来一趟,还受这么严重的伤。”
顾子川连忙摇头:“没事没事,子川抗造。”
宣妃叹了口气:“这伤是清梨弄的吧?还有那剑……是清梨的游龙剑吧?”
顾子川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是的,娘娘。不过这伤不是清梨弄的,是……是子川愧对清梨,该受的。还请娘娘不要怪罪清梨。”
宣妃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顾子川诚恳的脸上,陷入了沉思。
门外,夏梓萱拉着夏清梨走到庭院中的海棠树下。
“三姐,”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三姐夫的伤是怎么弄的啊?这么严重?”
夏清梨抿了抿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是我的游龙剑伤的。”
“啊?”夏梓萱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被三姐你伤的?这这这……”
她显然被惊到了,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夏清梨没有再解释,只是静静地站在树下,目光望向寝宫紧闭的房门,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寝宫内,气氛有些凝重。
宣妃沉默了许久,久到顾子川以为她生气了,正想再次开口为夏清梨辩解时,她忽然轻叹一声。
“唉,真是苦了你了。”宣妃的声音里带着怜惜,“清梨这孩子,被我和陛下宠坏了。从小就性子倔,脾气犟,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看向顾子川,眼中满是歉意:“当时你离开皇城后,她一直吵吵着要去找你。那时她刚突破元婴,气息还不稳定,就要走。我和她父亲劝了又劝,差点没劝住。”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次这伤……估计又是清梨这孩子脾气没控制住弄的。真是苦了你了,子川。这孩子的脾气,换其他人还真受不了,也就你能忍受了。”
顾子川听着这番话,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连忙道:“娘娘言重了。其实清梨她对我挺好的,只是……子川有些事情上做得不对,让清梨寒心了。”
宣妃点点头,目光温柔:“我知道。像子川你这样年轻而且有实力的修士,有许多女子青睐,在这世道里也很正常。”
顾子川尴尬地挠挠头,不知该如何接话。
“不过,”宣妃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清梨毕竟是你当着天地、当着列祖列宗娶的妻子,严格来说是正宫。所以啊,你要多陪陪她,多体谅她。这是当母亲的心愿了。”
顾子川郑重道:“娘娘放心,子川定会照顾好清梨的。”
宣妃满意地点点头,朝门外唤道:“清梨,梓萱,你们进来吧。”
门开了,夏清梨和夏梓萱一前一后走进来。夏清梨的神情有些拘谨,垂着眼帘,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母亲……”她轻声唤道。
宣妃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带着教导的意味:“清梨,以后你的脾气要改改,知不知道?别老是任性。子川也有自己的苦衷,夫妻之间和睦,才能把日子过下去,知不知道?”
夏清梨点头:“是,母亲。”
“子川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宣妃继续道,“不要再吵架了。多照顾他,这伤是你造成的,要自己处理好,知不知道?”
夏清梨依旧点头,眼圈却微微泛红。
宣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微软。她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母亲没有怪你的意思,”她的声音更加温柔,“只是想告诉你,在子川心里,你的分量是很重的。你要对他好一点,不然到时候人子川受不了了,跑了,你再上哪找个不嫌弃你脾气的人呢?是不是啊?”
夏清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扑进母亲怀里,声音哽咽:“我知道了,母亲……”
宣妃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时那样。
许久,她松开女儿,转向顾子川,笑容慈祥:“那母亲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了。子川多注意休息,按时吃药,伤口不要沾水。”
“知道了,娘娘。”顾子川恭敬应道。
宣妃带着夏梓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夏梓萱忽然跑回床边,凑到顾子川耳边,小声说:“三姐夫,你还要教我修炼呢!别忘了哦!”
顾子川一怔,随即想起三年前,确实答应过要指导这位小公主修炼。他笑着点头:“自然。等子川好了,一定教七殿下修炼。”
夏梓萱狡黠一笑,这才心满意足地跟着母亲离开。
房门再次关上。
寝宫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子川看向夏清梨。她还站在门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清梨……”他轻声唤道。
夏清梨缓缓转过身。她的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着他的眼神委屈又懊恼。
“清梨?”顾子川又唤了一声。
下一秒,夏清梨忽然冲了过来,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你个坏蛋……”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呜呜呜……为什么要替我担责任……明明是我错了……是我伤了你……”
她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温热的,带着她特有的清冷梅香。
顾子川怔了怔,随即心软成一片。他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不怪你,”他柔声道,“真的。是我该受的。”
“可是……可是母亲说得对……”夏清梨抽噎着,“我脾气坏……总是任性……还伤了你……”
“清梨不坏,”顾子川轻声说,“清梨只是……太在乎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说的是真心话。那些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让你伤心了,让你难过了,这一剑……就当是我还你的。”
夏清梨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不要你还……我要你好好活着……一直陪着我……”
顾子川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爱意,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好,”他认真道,“我答应你。好好活着,一直陪着你。”
窗外,阳光正好。
庭院里的海棠在风中轻轻摇曳,粉白的花瓣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雨。
而寝宫内的两人,相拥着,仿佛要将错过的时光,一点一点补回来。
顾子川低头,看着怀中渐渐平静下来的夏清梨,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中一片柔软。
也许,有些伤口,需要用时间来愈合。
而有些感情,需要在伤痕中,才能看得更加清晰。
他这么想着,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怀中的人动了动,将他抱得更紧。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一切,都刚刚好。